“能便宜点吗?”他试着问,回忆着菜市场大妈讨价还价的语气。
大叔乐了:“小兄弟,这已经是实价了。看你学生样,给你抹个零,五百五,不能再低了。”
褚星算了算,咬咬牙:“要了。”
付钱时他的手有点抖。五张百元钞,一张五十元,崭新的纸币从他手里交出去,换来一个纸盒包装的放大镜。盒子不重,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回程路上他抱紧了盒子,像保护猎物。
回到书店时是下午四点,林砚正好在柜台后接待一个熟客。褚星悄悄溜进工具间,把放大镜藏在羊毛毯下面,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出来帮忙。
晚饭时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第三次夹到空气时,林砚抬眼:“今天出门顺利?”
“……顺利。”褚星赶紧扒饭。
“买了什么?”
“……一会儿给你看。”
饭后,褚星去工具间拿出纸盒,放在工作台上,推到林砚面前。动作有点僵,像递交一份重要文件。
林砚打开盒子。
放大镜躺在黑色绒布里,木质手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来试了试,对着工作台上的书页——正好是那本民国植物图谱,页面上一处细小的虫蛀疤痕清晰可见,连蛀孔边缘的纤维断裂都看得分明。
他沉默了几秒。
“你买的?”林砚问。
“……嗯。”褚星点头,“用工资买的。”
“挺贵吧?”
“五百五。”
林砚放下放大镜,看着褚星。灯光下,褚星眼尾微微下垂,眼神里有不安,也有期待,像一只等待评价的幼崽。
“谢谢,”林砚最终说,“很实用。”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继续修复那页书。动作和平时一样,但褚星注意到,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林砚没有因光线问题眯过一次眼。
那天晚上睡前,林砚把旧放大镜收进工具盒,把新的放进了工作台抽屉——他每天用镊子、裁纸刀和浆糊刷的那个抽屉。抽屉拉开时,褚星看见新放大镜和那些旧工具并排放着,深棕色木柄和旧铜色工具形成微妙的渐层。
第二天早上,褚星发现工作台上多了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木制收纳盒,大约巴掌大,分三格。上面贴了张便签:“放你的零钱、卡、小物件。抽屉满了可以放这。”
褚星打开盒子。里面已经放好了一些零钱:几枚硬币,几张十元、二十元纸币,整整齐齐。最下面压着他那八百元工资信封剩下的二百五——他已经数过好几遍,确实是这个尴尬的数字。
他把身份证卡包放进第一格,零钱放进第二格,第三格空着。
想了想,他从那二百五十元里抽出五十元,放进第三格,然后在便签背面写:“备用金。褚。”
就这样,工作台上多了两个新物件:一个放大镜天天被林砚用着,边缘很快染上指尖的温度;一个小收纳盒放在褚星常坐的位置,里面装着他挣来的第一笔钱和证明他存在的卡片。
东西都不贵,但从此每天都被使用。
像某种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