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抬头看她,眼眶有点发红:“……谢谢陈姐。”
“不客气!”陈絮笑,“我的工作就是这个。走吧,火锅走起!”
火锅店在商业区,是一家老字号,人很多。陈絮提前订了位,三人被领到靠窗的卡座。窗外雪还在下,玻璃上起了层薄雾。室内热气腾腾,铜锅里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点菜时,陈絮把所有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今天必须庆祝!林砚不准拦着我,我请客!”
菜上得很快:肥牛卷,羊肉片,毛肚,黄喉,各种蔬菜拼盘。褚星第一次吃火锅,有点不知所措。林砚帮他调了蘸料——芝麻酱、蒜泥、香菜、一点点辣椒油,然后教他涮肉:“牛肉卷放进去,数八秒,刚好熟,嫩。”
褚星学着涮了一片,蘸了料送进嘴里。热,辣,香,多种味道在口腔里爆炸。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是一个本能反应。
陈絮看见了,笑:“小褚喜欢吃辣吗?那下次我带你去吃川菜!”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期间陈絮给褚星讲了很多她处理过的栖居者案例:有个狐狸栖居者开了家小茶馆,生意不错;有个麻雀栖居者成了快递员,因为方向感极好从不迷路;还有个熊类栖居者开了家健身房,自己当教练。
“每个栖居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着陆,”陈絮说,“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利,有的磕磕绊绊。但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褚星听得入神:“我……也能找到吗?”
“当然。”陈絮给他夹了块鸭血,“你现在已经有了身份,有了住所,还有林砚这个靠谱的‘监护人’。接下来可以慢慢探索,看看自己适合什么。”
快吃完时,陈絮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褚星:“庆祝礼物。”
褚星打开,里面是一个皮质的卡包,棕色,做工精致。内部有双层设计,一层放身份证,一层放权益卡。卡包背面还用烫金字印着“褚星”的拼音。
“……太贵重了。”褚星说。
“不贵重,”陈絮摆摆手,“这是定制的,尺寸刚好放你的两张卡。以后出门记得带上,万一需要检查,直接拿出来,方便。”
褚星把两张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卡包。卡槽的松紧刚好,卡片放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声,稳稳固定。
回书店的路上,雪停了。
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街灯亮起来了,暖黄的光照在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闪光。陈絮把两人送到书店门口,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小褚,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陈姐慢走。”
陈絮开车离开,尾灯在雪夜里划出两道暖红色的轨迹。
林砚和褚星回到书店。关上门,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雪夜的寂静包裹着老房子,连远处商业区的噪音都变得模糊。
褚星站在柜台边,拿出卡包,又看了一遍那两张卡。
“林砚,”他忽然说,“今天……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林砚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这是真实的。”
两人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坐下。窗外,雪又开始零星地飘,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流下。书店里很暖,茶的热气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有了身份证,我能做什么?”褚星问。
“很多事,”林砚说,“可以办银行卡,可以签合同,可以找工作,可以坐飞机——虽然你可能暂时不需要。最重要的是,你有了法律上的‘存在证明’。”
褚星握紧卡包,金属搭扣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印迹。他想起一个月前的雨夜,他蜷在门缝下,除了身体的痛和冷,一无所有。而现在,他有一张床(虽然还是工具间),有衣服,有每天的食物,有林砚,有陈絮这个律师朋友,有沈青崖这个同类联络人,还有两张证明他合法存在的卡片。
“软着陆,”他轻声说,“是不是就是这样?”
林砚看了他一眼:“这只是开始。着陆的过程还很长。”
“但至少,”褚星说,“我碰到地面了。”
林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褚星睡前把卡包放在枕头边——卡包很薄,但存在感极强。他侧躺着,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在卡包的金属搭扣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想起陈絮说的一句话:“身份不是目的,是工具。让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的工具。”
而他现在,至少有了工具。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像春蚕食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