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身份卡下来的第三天,褚星开始出现嗜睡症状。
起初只是午后犯困。中午吃完饭,坐在工作台边整理书目,眼皮就开始打架。他以为只是前几天紧张的反弹,没太在意。但第四天,嗜睡时间延长了:上午十点就开始困,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晚上八点又困。
第五天,他在书架后睡着了。
当时正在整理文学区的C排,手里还拿着一本《百年孤独》。书刚抽出来准备擦拭书脊,忽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发黑,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条薄毯。
林砚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你在发烧,”他说,语气平静但眉头微皱,“低烧,37.8度。”
褚星迷迷糊糊地坐直。头很重,四肢酸软,像被抽干了力气。“我……我怎么了?”
“冬季嗜睡倾向。”林砚扶他站起来,“沈青崖提过,栖居者在冬季能量代谢会降低,部分种类会有周期性嗜睡现象,尤其是年轻个体。”
褚星想起这条设定,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靠在书架上,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往下沉:“要……要持续多久?”
“看情况,”林砚架着他往工具间走,“短的几天,长的可能持续到春天。你需要调整作息,增加热量摄入,减少能量消耗。”
褚星被安置回羊毛毯上。林砚给他盖了两层毯子,又倒了杯温水,加了勺蜂蜜。“先睡,”他说,“晚上我煮点糯米粥。”
褚星几乎是秒睡。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外天色暗沉,书店里亮着暖黄的壁灯。他坐起来,感觉好了一些,但依然疲惫。走出工具间,看见林砚正在厨房熬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醒了?”林砚回头,“粥马上好。”
“嗯。”褚星在厨房门口坐下,“我这样……会影响书店吗?”
“不影响。”林砚盛粥,“困了就睡,醒了就帮忙。顺其自然。”
粥熬得很稠,糯米完全化开,像稠稠的米浆。林砚往里面撒了点糖桂花,甜香气在空气中弥散。褚星端着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喝,温热的甜粥滑进胃里,带来一种扎实的暖意。
“林砚,”他忽然想起什么,“成人自考……是什么?”
林砚抬头:“怎么问这个?”
“陈律师写的身份信息里,学历是‘成人自考在读’。”褚星说,“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人问,我该怎么解释。”
林砚放下勺子,思考了几秒:“成人自考,就是成年人在工作之余自学,然后参加国家统一考试,通过后获得□□。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可以自己安排学习进度。”
“听起来……很适合我现在的状态。”褚星小声说。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我……”褚星犹豫,“我能吗?我连很多基本的人类知识都不知道……”
“可以学。”林砚说,“从最基础的开始。”
那天晚上,林砚从二楼书房搬下来几本书:一本《现代汉语基础》,一本《中国历史简编》,还有一套初中数学教材。都是他祖父以前用过的,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先看这些,”林砚把书放在工作台上,“不着急,慢慢来。困了就睡,醒了就看。”
褚星翻开《现代汉语基础》。第一页讲拼音,声母韵母,四声调。他一个个读过去,有些发音很陌生,舌头打结。但林砚在旁边,听到错误时会轻声纠正。
“b,p,m,f,“林砚示范,“注意唇形。”
褚星模仿。他的听觉灵敏,能听出细微的差别,但口腔肌肉不习惯这些发音方式。练了十几遍,才勉强发准。
“很好,”林砚说,“明天继续。”
就这样,褚星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上午清醒时学习,下午嗜睡时休息,晚上再学一会儿。林砚根据他的状态调整内容:精神好时教些新知识,困了就让他复习旧内容,或者干脆合上书,一起整理书店。
一周后,沈青崖来访。
他进门时,褚星正趴在工作台上睡觉,头枕着摊开的《中国历史简编》,口水差点流到“秦朝统一六国”那一页。林砚坐在柜台后修书,看见沈青崖,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青崖放轻脚步,走到柜台边,压低声音:“嗜睡期?”
“嗯,”林砚点头,“一周了。”
“正常,年轻貉类第一次经历完整的城市冬季,身体在适应。”沈青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营养补充剂,高热量,专为冬季栖居者设计。每天一滴,滴在食物里。”
林砚接过:“谢谢。”
沈青崖看向睡着的褚星:“他在学习?”
“成人自考的内容。”
沈青崖挑眉:“认真的?”
“他自己想学。”
沈青崖沉默了几秒:“也好。有正式学历的话,将来找工作方便些。但进度别太快,嗜睡期大脑供血不足,学习效率会低。”
“我知道。”
褚星在这时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沈青崖,愣了一下:“沈先生……?”
“醒了?”沈青崖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褚星揉揉眼睛,“就是困。”
“正常。”沈青崖拿起那本历史书,“学到哪了?”
“……秦朝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