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蛋糕在补光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蜂蜜几乎要滴下来。香气隔着一层玻璃,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甜。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下午的场景:林砚把蛋糕盒放在工作台上,他走过去打开,用小叉子切下一块,塞进嘴里时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
嘴角动了。
不是刻意的,完全是本能反应——看见喜欢的食物时,那种细微的、愉悦的上扬。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好了。”工作人员说,“可以出来了。”
褚星如梦初醒,从小凳子上下来。林砚已经收起了蛋糕,表情平静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陈絮憋着笑,冲林砚竖了个大拇指。
后续流程很顺利。褚星在指定的地方按了手印——用的是无名指,因为陈絮说那个指纹最清晰。签了几个名字,都用的“褚星”。提交了林砚作为“远亲监护人”的各项证明材料。最后拿到了受理回执:一张纸条,上面写着14个工作日后可取正式身份证。
走出办理中心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
阳光很好,街上行人熙攘。褚星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种紧绷了一上午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搞定!”陈絮拍拍他的肩,“比想象中顺利。照片应该没问题,我看了预览,挺自然的。”
“真的吗?”褚星问。他记得自己全程都僵硬无比。
“真的,尤其是嘴角那点小弧度,”陈絮促狭地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拍结婚照呢。”
褚星脸一热。
林砚干咳了一声:“先去吃饭吧。”
“对对对,吃饭!”陈絮立刻响应,“今天必须庆祝!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我请客!”
三人又回到车上。这次褚星主动坐了副驾驶座,离车窗近些,可以看看街景。车子开过梧桐老街时,他看见“纸间”书店安静地立在原地,门口的梧桐树下落了厚厚一层黄叶。
“对了,”陈絮边开车边说,“身份证下来前,你先用这个临时证明。”
她递给褚星一张卡片——是办理中心出具的“特殊身份受理证明”,上面有褚星的名字、照片、和一个二维码。有效期30天。
褚星接过卡片,塑料材质,温温的。照片印得有点小,但能看清:白衬衫,卡其裤,浅茶色墨镜,嘴角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微妙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自己知道存在。
“拿着这个,可以在市内正常活动,”陈絮继续,“坐公交,去图书馆,进公园,都没问题。但暂时还不能用来开银行账户或者找工作,得等正式身份证下来。”
“……足够了。”褚星说,把卡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
饭店很快到了。是一家很小的私家菜馆,藏在巷子深处,只有五张桌子。老板娘认识陈絮,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包厢。
点菜时,陈絮特意要了一小罐蜂蜜柚子茶:“庆祝怎么能少了甜的?”
菜上得很快: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还有一盆豆腐羹。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褚星学着用筷子夹菜——经过一周的练习,他已经能基本掌握,虽然动作依然笨拙。
吃到一半时,陈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站起来:“抱歉,接个工作电话。”然后走出包厢。
空间里只剩下林砚和褚星。
褚星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犹豫了一下,放进林砚碗里:“……今天谢谢你。”
林砚看着碗里的排骨,停顿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蜂蜜蛋糕,”褚星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出门前。”林砚喝了口茶,“猜到你会紧张。”
褚星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他想说很多话,比如“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比如“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但最后都没说出口。
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砚碗里。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又吃了。
陈絮很快回来,重新加入聊天。她讲起最近处理的几个案子,有些很棘手,有些很温暖。讲到激动处时手舞足蹈,逗得褚星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那顿饭吃了很久。
离开时,已经下午两点。陈絮把两人送回书店,说:“我接下来几天要出差,去邻市处理个案子。有什么事微信联系。身份证下来会短信通知,到时候我陪你们去取。”
“好。”林砚点头,“路上小心。”
“放心!”陈絮拍拍褚星,“小褚,好好适应新生活。等有了正式身份,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兼职工作。”
“……谢谢陈律师。”
“叫陈姐就行。”陈絮挥手,开车离开。
书店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褚星站在柜台边,拿出那张临时身份卡,又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林砚,”他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能完全变成‘正常人’,你希望我变成那样吗?”
林砚正在泡茶,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褚星组织语言,“因为现在这样,我还在学习,还有很多不会的,还会给你添麻烦。如果能完全学会,像陈律师那样,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是不是会更好?”
茶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的声音。林砚关掉火,把热水倒进紫砂壶,茶叶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褚星,”他说,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
褚星抬头。
“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林砚继续,眼睛看着茶汤的颜色,“在这个过程里,我会陪着你。就这样。”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褚星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暖暖的,软软的,像那块蜂蜜蛋糕在舌尖化开的感觉。
他握紧了身份卡。
卡片边缘有点锋利,但此刻握着,却感到一种真实的、坚硬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