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褚星需要,”他说,“我可以。”
褚星愣住了。
茶杯在手里微微发抖,热水溅出来一点,烫到了指尖,但他没感觉。他看着林砚,对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有风险。”沈青崖提醒,“监护人要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褚星惹了麻烦,你会被一起追究。”
“我知道。”林砚说,“所以我需要确认,褚星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问题抛给了褚星。
三个人都看着他。沈青崖的眼神审视,林砚的眼神平静,而他自己脑子一片混乱。监护关系?法定联系人?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暂住的朋友”,而是正式和林砚绑定在一起,共享某种法律意义上的关联。
也意味着林砚要为他承担风险。
“我……”褚星开口,声音发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不是麻烦,”林砚说,“这是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找其他出路。”
“其他出路是什么?”
沈青崖接话:“‘檐下’可以提供三个月左右的临时住所,帮你找工作,但身份问题只能慢慢解决,可能需要一两年。而且临时住所是集体宿舍,条件一般,隐私有限。”
三个选项摆在面前:留在书店,成为林砚的“被监护人”;去“檐下”的集体宿舍,慢慢熬;或者……继续流浪,用那套假文件碰运气。
褚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因为长期维持人形而有些僵硬,指尖还残留着昨天练习用筷子时的酸痛。他又抬头看工具间的方向——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羊毛毯,和林砚给他备的小夜灯。
“我想……”他深吸一口气,“我想留在这儿。”
说完,他补充道:“但我需要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作为回报。”
林砚摇头:“不需要回报。”
“这不公平,”褚星坚持,“你提供住所,承担风险,而我……”
“而你,”林砚打断他,“可以帮忙整理书店,打扫卫生,学习人类社会的规则,不给我惹麻烦。这就是回报。”
对话到此似乎结束了。
但沈青崖又开口了:“还有一个问题。”他看向褚星,“你打算以什么形态生活?长期维持人形对年轻栖居者是负担,每周至少需要一次完整的形态回归,否则会影响健康。”
褚星想起昨晚在露台无意识变回去的经历,点了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建议,”沈青崖继续说,“每周选一个晚上,恢复原形休息。林砚这边如果有独立的安全空间,比如那个露台,可以让你使用。”
林砚想了想:“露台可以。晚上锁上书店后门,没人能看见。”
“很好。”沈青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电子设备,递给褚星,“这是信号屏蔽器,范围五米。开启后,这个区域内的所有摄像头和录音设备都会失效。你恢复原形时打开它,可以确保隐私。”
褚星接过设备,只有U盘大小,金属外壳,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沈青崖站起来:“基本情况就这样。‘檐下’这边,我会把褚星的档案更新为‘稳定安置’,后续的身份办理,陈絮回国后你们直接联系她。有紧急情况,发邮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林砚:“监护关系一旦建立,就不能轻易撤销。你确定?”
林砚点头:“确定。”
沈青崖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安静。
书店里只剩下林砚和褚星。
茶已经凉了,但两人都没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慢浮沉。
“你还可以反悔。”林砚忽然说,“在陈絮回来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褚星摇头:“不改了。”
“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留下,为什么选择绑定,为什么选择相信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类?
褚星想不出复杂的答案。他只是看着林砚,看着对方细框眼镜后平静的眼睛,看着左手腕那道淡白色的旧疤,看着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整齐折痕。
然后他说:“因为你给我蜂蜜蛋糕。”
林砚愣了一下。
“而且,”褚星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在我发烧时守夜,教我用筷子,给我备夜灯,还让我……让我可以做我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林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张新的便签纸。钢笔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一行字,推给褚星:
“临时协议更新:1. 不影响书店营业;2. 保持公共卫生;3. 如需外出,告知方向;4. 每周三晚可在露台恢复原形休息;5. 一起学做普通人。”
第五条是新加的。
褚星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点头:“好。”
林砚收起便签,但没放回抽屉,而是贴在冰箱门上——和之前那张并排。两张便签纸,一张旧一张新,记录着这个小小屋檐下发生的变化。
窗外,老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夕阳西斜,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天又要结束了。
但这一次,褚星知道,明天他还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