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轻轻碰了碰林宪左手手腕的旧疤。
不是睡梦中的无意识触碰,而是清醒的、有意的接触。一触即分,然后它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林宪读不懂的复杂意味——像是确认,像是感谢,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交流。
林宪感到那道旧疤的位置微微发烫。
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一种记忆性的灼热。十五年前被野猫抓伤时的刺痛,祖父给他上药时的絮叨,愈合期那种无法挠抓的瘙痒……所有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上来,又被鼻尖那一点湿润的触感压下去。
“你在安慰我吗?”林宪轻声问。
貉没有回答。它重新蜷下来,但这次蜷的位置变了——不是毯子中央,而是林宪脚边,距离他的小腿只有十厘米。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安全空间,又表达了靠近的意愿。
林宪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起身,没有离开工具间,而是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盏折叠夜灯。灯是USB充电的,暖黄色光,亮度可调。他调到最低档,柔和不刺眼,然后放在墙角的地上,正对着貉蜷缩的位置。
“今晚亮着灯睡。”他说,“不舒服就叫我。我听得见。”
貉看着那盏灯,瞳孔在暖光里缩成细线。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灯罩的边缘——塑料材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它收回爪子,重新蜷好,闭上了眼睛。
林宪退出工具间。
他没有上楼回卧室,而是在书店前厅的沙发上躺下。沙发是旧的皮质沙发,祖父生前最喜欢坐在上面看书,中间的位置已经微微凹陷。林宪躺上去,刚好能看见工具间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那缕暖光。
他决定今晚守在这里。
万一它半夜情况恶化,他得第一时间知道。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林宪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两种声音的交叠:窗外的雨,工具间里貉偶尔翻身的窸窣声。每一次窸窣声,他都会睁开眼,确认那盏夜灯还亮着,确认门缝里透出的光没有暗下去。
凌晨两点左右,雨势转小。
就在雨声渐歇的间隙,林宪听见工具间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翻身,而是某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很短,很轻,像在睡梦中无意识发出的。他立刻起身,轻轻推开门。
貉醒了。
它蜷在夜灯的光圈边缘,身体还在发抖,但比之前好一些。看见林宪,它试图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林宪蹲下来,手悬在它背部上方,犹豫着是该碰还是不该碰。
貉主动靠了过来。
它用额头抵住林宪垂在膝盖上的手背,一个寻求接触的动作。林宪感到手背上传来高热,还有毛发柔软的触感。他没有抽回手,就这么让它靠着。
“很疼吗?”他低声问。
貉当然不会回答。但它靠着林宪手背的力度,似乎稍微加重了一点,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林宪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滚烫,耳尖的血管在薄皮下快速跳动。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时,祖父的做法。
不是立刻喂药,而是物理降温。用温水毛巾擦拭额头和四肢,帮助散热。林宪起身,去厨房接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干净毛巾。回到工具间时,貉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半睁,看着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