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抬起头。包厢里只有炼金盘的微光和窗外偶尔闪过的雪光，保罗的脸在半明半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种属于1994年的、还未被漫长职业生涯磨去所有锋芒的年轻面容。

“我会觉得……”她斟酌着词句，“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保罗·马尔蒂尼的人生。而我认识的、爱上的，是眼前这个在无限恐怖世界里和我并肩作战的保罗。”

“即使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不是。”林薇摇头，“经历塑造人格。你在主神空间的经历、和我一起的战斗、这些生死之间的选择……已经让你和‘原时间线的保罗’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你们或许有相同的起点，但终点不同了。”

保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在主神空间查资料时，看到了原时间线的一些细节。2003年欧冠夺冠，我亲吻了结婚戒指——那时候戒指的另一半是阿德里亚娜。现在想想，如果按照原时间线，我应该会在1994年底向她求婚，1995年结婚。”

林薇感觉胸口发闷。她知道这些，但听保罗亲口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你想回到那条时间线吗？”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不想。”保罗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需要确认……你也不后悔选择我，而不是让你留在安全的2014年，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薇放下工具，走到他面前。

包厢很矮，她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她的手按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有力的心跳。

“保罗·马尔蒂尼，你给我听好。”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没后悔被拉进主神空间——因为在这里我遇见了你。我也从没后悔选择你——哪怕这意味着要篡改历史。你问我如果回到2014年，看到海报上那个已婚的、退役的马尔蒂尼会怎么想？我会想，那是另一个宇宙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在这里，和你。”

保罗的呼吸滞了一下。

然后他抱住她，很用力。林薇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情感在释放。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等这个任务结束，告诉我所有真相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向你求婚。”保罗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橄榄枝戒指——在魔戒世界编的，已经有些干枯，但他用灵泉浸泡过，保持着生机，“用真正的戒指，在正常的世界里，像普通人那样。”

林薇的眼睛发热。她接过那枚简陋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我等着。”她说。

---

午夜十二点，女妖来了。

林薇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唤醒。

那声音从极远处飘来，像风穿过山谷，又像水滴滴落深潭。旋律很美，美得让人心碎，歌词是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但每个音节都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她立刻坐起，检查耳朵——蜡丸还在，但歌声居然能穿透圣蜡的防护。

保罗也已经醒了，曦光剑出鞘在手，剑身的白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他对林薇做了个手势:留在包厢，我去查看。

林薇摇头，从空间里取出长弓和箭筒。两人无声地达成共识——一起行动。

拉开包厢门，走廊里的景象让林薇倒吸一口冷气。

雾气。

浓稠的、乳白色的雾气从车窗缝隙、门缝、甚至通风口渗入，像活物般在走廊里流淌。煤气灯在雾中变成朦胧的光晕，能见度不足三米。

而歌声，更清晰了。

现在林薇能分辨出是三个女声在合唱，一个高亢空灵，一个低沉诱惑，一个温柔哀伤。她们在唱:

“来吧，疲惫的旅人

放下你的剑与盾

在梦中，有你渴望的一切

财富，荣耀，不朽的爱……”

林薇用力摇头，试图驱散歌声的诱惑。但没用——那声音直接钻进大脑，唤醒她最深处的记忆碎片:

2014年上海的公寓，窗外是霓虹灯海，她在加班后煮泡面，电视里重播着2007年欧冠决赛，保罗举起奖杯……

父母在老家的小院子，母亲种的月季开了，父亲在躺椅上打盹……

银行的晋升通知，她当上支行副行长……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回到那些平凡的、安全的、没有怪物的时刻。

“Rose！”

保罗的低喝像一盆冷水浇下。

林薇猛地清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走廊中央，手伸向一团特别浓的雾——雾里隐约有个女子的轮廓，长发，白衣，嘴唇鲜红。

她立刻后退，同时拉弓。秘银箭离弦，穿透雾中女子的虚影，钉在车厢壁上。女子发出一声尖啸，雾气剧烈翻涌。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保罗挡在她身前，曦光剑划出一道弧光，白光所过之处雾气稍退，但又迅速合拢，“她们的本体不在这里，是远程精神投射。”

“那怎么办？”

“找源头。”保罗指向歌声最响的方向——车尾行李车厢，“范海辛说过，女妖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维持高强度精神攻击。她们的本体应该就在附近，可能扒在车外。”

林薇想起安娜的警告:刺破耳膜。

她咬咬牙，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特制箭——箭头不是秘银，而是中空玻璃管，里面灌满了灵泉和圣水混合液。这是她在工坊的初步试验品，还没实战测试过。

“掩护我，我试个东西。”她对保罗说。

保罗点头，曦光剑舞出一片光幕，暂时逼退涌来的雾气。林薇趁机冲向车尾，每一步都踩在摇晃的车厢地板上，长裙束缚让她几乎摔倒，但灵泉强化的平衡感救了她。

行李车厢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林薇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