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0 浣熊市警察局,大厅
大理石地面被血污和弹壳覆盖,水晶吊灯碎了一半,残骸在透过破碎窗户的光线中闪闪发光。接待台后面,一具穿着警服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
林薇蹲在倒塌的雕像后面,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快速勾画。
“我们在这里。”她点了一下位置,“主入口。按照记忆,大厅有三条路:左边通往西侧办公室和图书馆,右边通往东侧会议室和保管室,正前方走廊通向地下停车场——那是我们的目标。”
保罗靠在她旁边的墙后,目光扫过大厅。他的左小腿已经基本愈合,绷带下只留下浅浅的疤痕,这恢复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但林薇解释为“运动员体质加上抗生素效果好”,他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两点钟方向,柱子后面。”
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根装饰性罗马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丧尸迟缓的拖沓,而是更轻、更快的移动。
她举起手枪,保罗握紧了消防斧。
影子扑了出来——是一只德国黑背犬,但已经不能称之为狗了。它的半边脸溃烂,露出森白的头骨,眼睛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唾液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丧尸犬。”林薇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怪物的肩膀,炸开一团黑血。丧尸犬只是踉跄了一下,发出低沉咆哮,以更快的速度冲来。
保罗动了。
他不是迎上去,而是向侧面跨出一步,消防斧横挥。这一击时机精准得可怕,正好在丧尸犬跃起的瞬间击中它的侧腹。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怪物被砸飞到三米外,撞翻了一张长椅。
但还没完。从大厅左右两侧的走廊里,又冲出两只丧尸犬,呈包抄之势。
“后退!找狭窄通道!”林薇边开枪边喊。大厅太开阔,不利于防守。
保罗一把拉住她手腕,冲向最近的走廊入口。那是通往东侧会议室的通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丧尸犬紧追不舍,但它们无法同时进攻,只能一只接一只扑上来。
这正好给了保罗发挥的空间。
第一只冲进通道时,他向前踏出半步,斧头自下而上撩起。不是劈砍,而是用斧背猛击下颌。丧尸犬的下巴碎裂,倒在地上抽搐。第二只趁机扑向他侧面,林薇的子弹适时赶到,打穿了它的眼睛。
第三只……没有第三只。
通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丧尸犬垂死的呜咽。
保罗的额头上全是汗,握斧的手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林薇快速更换弹匣,同时用余光扫视通道深处。
“做得好。”她说,声音里有真诚的赞许,“你的战斗直觉……很可怕。”
“二十年的足球训练。”保罗喘着气说,用袖子擦掉溅到脸上的污血,“空间判断、时机把握、预判对手动作……本质上是一样的。”
林薇想,不,不一样。足球是运动,这是生死搏杀。但或许对保罗·马尔蒂尼来说(他可能已经开了基因锁),这两者的界限确实模糊——足球像是现代世界的“斗兽场”,那个在球场上以“冷静到冷酷”著称的男人,确实有把生死战场当成绿茵场的潜质。
“继续前进。”她压下思绪,“会议室可能有人。”
“幸存者?”
“或者陷阱。”
通道尽头是双开的木门,其中一扇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音乐声?
林薇和保罗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丧尸横行的末日,放音乐等于自杀。
保罗用斧头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会议室里点着几根蜡烛,长条会议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的空地上铺着睡袋和毛毯。七八个人或坐或站,全都拿着武器——手枪、□□、甚至有一把猎弓。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警惕。
音乐来自角落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爵士乐。
“新人?”一个穿着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手里的□□没有放下,“从哪来的?”
“北城区。”林薇回答,同时快速评估这个团体:两个警察,三个平民打扮的男女,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科学家?),以及一个缩在角落的少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末日特有的麻木和警惕。
“北城区完了。”另一个年轻警察说,他脸上有道新鲜的抓痕,“昨天最后一批撤离车队从那边过来,说整个街区都被那种爬行的怪物占领了。”
“舔食者。”林薇点点头,“我们遇到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们和舔食者遭遇过?还活下来了?”
“运气好。”保罗简单地说。
“不止是运气。”警长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保罗手中的消防斧和林薇肩头的专业包扎上停留,“你们不像普通市民。军人?雇佣兵?”
“足球运动员。”保罗说。
“银行职员。”林薇同时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笑出声——是那个拿猎弓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户外冲锋衣,笑声短促而苦涩。
“很好。”她说,“世界末日了,我们靠一个踢球的和一个数钱的保护。”
警长抬手制止了可能的冲突:“不管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能活下来就是本事。我是浣熊市警局的副警长大卫·卡特。这是最后一批没撤出去的警察和平民。”他指了指其他人,“我们在等救援。”
“救援不会来了。”林薇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安布雷拉已经封锁了城市。”她继续说,这是根据游戏剧情和主神提供背景信息的合理推断,“所有出口都被军队把守,只进不出。他们在……控制感染范围。”
“你怎么知道?”年轻警察质问。
“因为我们从封锁线过来的。”保罗接过话,语气沉稳得让人信服,“东大桥有重兵把守,任何试图离开的人都会被射杀。西边的隧道昨天炸塌了,为了阻止感染扩散。”
这半真半假——他们确实远远看到过军队的封锁线,但没接近。隧道塌陷是原剧情的内容。
会议室里的希望像蜡烛一样熄灭了。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是那个少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穿冲锋衣的女人问,声音嘶哑,“等死?”
“地下停车场。”林薇说,“有条紧急通道通往污水处理厂,从那里可以出城。”
大卫警长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警察局的秘密通道?”
“我朋友以前在这里工作。”林薇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提过应急方案。”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警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确实有条通道。但问题在于,去地下停车场的路上……”
“有什么?”保罗问。
“暴君。”白大褂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安布雷拉的生物武器,型号T-103。我们在三天前遭遇过一次,损失了五个人才逃掉。它现在应该在B1层游荡。”
暴君。林薇的心脏沉了一下。在游戏里,那是BOSS级别的存在,子弹很难造成有效伤害,只有特定武器或环境杀才能解决。
“我们必须通过那里。”她坚持,“这是唯一的出路。”
“就算通过暴君,污水处理厂也不安全。”年轻警察插话,“汉克——我们中的一个警察,昨天带小队下去探路,没有人回来,而且……”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他儿子在这里等爸爸。”
少年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说话。
林薇迅速计算。带着一群平民对抗暴君,生存率无限接近于零。但如果放弃他们,自己两个人去闯关……
“你们有多少弹药?”她问。
警长报了个数字:手枪子弹不到两百发,霰弹三十发,弓箭十二支,还有几枚警用震撼弹。寒酸得可怜。
“我们需要计划。”保罗说,他走到会议桌边,用指尖在灰尘上画起来,“地下停车场的结构?”
警长描述了大致布局:两层,B1主要是警车停放区,B2是物资仓库和通道入口。暴君通常在B1巡逻,但偶尔会下到B2。
“如果我们分开两组。”保罗画出两条路线,“一组从主楼梯下去,吸引暴君注意力,另一组从货运电梯下去,直扑B2的通道入口。”
“吸引注意力的那组会死。”冲锋衣女人直言不讳。
“不一定。”林薇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暴君虽然强,但行动模式有规律。它主要靠听觉和热感应追踪目标,视力一般。如果我们制造足够大的噪音把它引到固定位置,然后用震撼弹制造干扰,也许能争取到时间。”
“也许。”警长重复这个词,苦笑,“很薄的‘也许’。”
“总比坐以待毙强。”保罗看着在场每个人的眼睛,“我自愿去吸引组。我有……”他停顿了一下,“有应对快速移动目标的经验。”
林薇的心脏抽紧。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但理智压住了冲动。保罗说的有道理——足球运动员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强,而且他的战斗天赋已经显现。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去吸引组,谁来保证另一组能安全打开通道?
“我和保罗一起。”她说出口时,自己都有些惊讶。
保罗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不赞同,但没反驳。
“我也去。”冲锋衣女人站起来,“我叫莎拉,户外向导。跑得快,眼神好。”
“加上我。”年轻警察咬牙,“我是这栋楼里最熟悉结构的,知道哪里能躲。”
四个人,吸引组。
剩下的人:警长大卫、白大褂医生、两个平民中年男女、少年,作为突破组,负责从货运电梯下去打开通道。
“但如果通道那头也有危险呢?”白大褂男人突然问,“如果污水处理厂已经被感染生物占领了呢?”
“那就继续杀过去。”林薇平静地说,“总比在这里等核弹强。”
“核弹?!”几个人同时惊呼。
林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安布雷拉为了掩盖证据,很可能会在感染失控后直接摧毁城市。这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这不是游戏里的确切剧情,但符合逻辑推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保罗打破沉默,“我们没有选择,对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绝望的麻木,变成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警长开始分配装备。林薇得到十发□□子弹和一枚震撼弹,保罗多拿了一把消防斧,莎拉检查她的猎弓,年轻警察——他叫迈克——握紧了手枪。
“一小时后行动。”警长说,“我们需要准备。”
散会后,林薇和保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你不该来的。”保罗低声说,用一块破布擦拭斧刃上的污血。
“那你也不该。”林薇反驳,“我们可以找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丢下他们自己走?”保罗停下动作,蓝眼睛看着她,“你会吗?”
林薇沉默了。她会吗?在咒怨世界,她看着资深者把新人推进阁楼时,内心只有冰冷的愤怒和自保的算计。但现在……
“他们不是轮回者。”她最终说,“只是这个世界的NPC。主神不会因为我们救了他们给额外奖励。”
“我知道。”保罗说,“但我父亲教过我:在球场上,保护队友和赢得比赛同样重要。在这里……”他看向会议室里忙碌的人们,莎拉在教少年如何拉弓,迈克在检查震撼弹,警长在白板上画着详细路线,“在这里,他们就是我的队友。”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晨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些属于未来传奇队长的轮廓,在此刻显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26岁的保罗·马尔蒂尼。还不是那个举起五个欧冠奖杯的传奇,还不是那个经历了无数胜利与失败的队长。他只是一个刚刚站上世界之巅,就被扔进地狱的年轻人,却依然固执地遵守着某种古老的准则。
“你真是个笨蛋。”她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保罗笑了:“嘿,你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林薇借口去卫生间,实际上进入了万华灵境。她在竹苑的仓库里快速翻找:三枚破片手雷(最后库存),一把军用匕首(比战术刀更耐用),还有一小瓶高度浓缩的灵泉水——不是喝的,是涂抹武器用的试验品,之前她发现灵泉水对丧尸有微弱驱散效果。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核心区取出了那件东西:一件轻薄的内甲,主神空间C级兑换物品【蛛丝软甲】,能抵挡普通刀砍和小口径手枪子弹。她用剩下的奖励点只够换一件。
回到会议室,她若无其事地把软甲塞给保罗:“穿上。”
保罗看着手里轻若无物的织物,又看看她。
“我有一件。”林薇撒谎,“从上一个世界获得的战利品。这件备用,你体型大,更需要。”
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如果她真的有,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但保罗没有拆穿。他只是点点头,走到角落穿上软甲,外套一遮,完全看不出痕迹。
“谢谢。”他说。
林薇别过脸:“别死了,不然我白投资了。”
出发前,警长给了每人一个小型对讲机,调到了加密频道。
“信号可能被干扰,但总比没有强。”他说,然后看向少年,“杰克,你跟着怀特医生。如果……如果你爸爸回来了,告诉他我们在污水处理厂出口等。”
少年用力点头,眼睛又红了。
林薇最后检查装备:手枪两个满弹匣,□□背在身后,匕首在腿侧,手雷挂在腰带上。保罗双持消防斧和一把警用长矛(会议室里找到的),莎拉的猎弓搭在肩上,迈克除了手枪还背了个包,里面是自制□□。
“出发。”警长说。
两组人在楼梯口分开。突破组走向货运电梯方向,吸引组则踏下通往B1的主楼梯。
黑暗立刻吞噬了他们。
应急灯大多已经损坏,仅存的几盏发出惨绿的光,照亮墙壁上飞溅的血迹和抓痕。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还有……某种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规律,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在下面。”迈克压低声音,手指向楼梯转角处。
林薇探头看了一眼。B1层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停车场里一片狼藉。警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砸扁,混凝土柱子断裂,露出扭曲的钢筋。而在这一片废墟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慢走动。
暴君。
它比游戏里看起来更恐怖。近三米的身高,灰白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黑色大衣破烂不堪,露出部分躯干。最可怕的是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它的右手不是手,而是一只巨大的利爪,五指如刀,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上帝啊。”莎拉喃喃。
咚。咚。
暴君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林薇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捕食本能锁定了楼梯口。
“按计划。”保罗的声音异常冷静,“迈克,左边第三辆车后面有油桶,看到没?”
迈克眯眼看去,点头。
“莎拉,你箭术怎么样?能射中三十米外的目标吗?”
“如果是静止靶,没问题。”
“好。林薇,你和我负责制造噪音吸引它。等它靠近到二十米,莎拉射油桶,迈克扔□□。然后我们往B2跑。”
简洁有效的计划。林薇点头,握紧了手枪。
保罗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出楼梯阴影,站在了灯光下。
“嘿!”他用意大利语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看这里!”
暴君的动作停住了。那颗光秃的头颅缓缓转向声音来源,裂开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
咚!咚!咚!
它开始奔跑。三米高的巨兽奔跑起来地动山摇,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裂痕。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现在!”保罗吼道。
莎拉的箭离弦。箭头绑着浸油的布条,在空中划出火光轨迹,精准地命中油桶——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车辆,火焰冲天而起。暴君被爆炸波及,黑色大衣瞬间点燃,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冲来。
迈克的□□紧接着投出,在暴君脚下炸开,形成一片火海。
怪物发出低沉的吼叫,不是疼痛,更像是愤怒。它冲出火焰,身上还挂着燃烧的布料,利爪挥向最前面的保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