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0 浣熊市,雨夜
雨水把破碎的霓虹灯牌浇得嘶嘶作响。
林薇背靠着一辆侧翻的警车,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她抬手抹了一把,指间全是混着雨水的血污。十二米外的便利店门口,三只丧尸正围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大快朵颐,骨骼被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主线任务:在浣熊市生存100天。”
“当前进度:37天11小时。”
“队伍人数:2/2。”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闪过。林薇深吸一口气,打开左轮手枪的弹巢——还剩两颗子弹。而她身后这条小巷的尽头,至少还有五只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该死的二人难度。”她低声咒骂。
上个世界《咒怨》让她成了光杆队长,主神判定队伍“濒临解散”,这次居然只给她匹配了一个新人。更讽刺的是,当她看见那个新人出现在生化危机2世界的开局安全屋时,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保罗·马尔蒂尼。
1994年版的,刚随AC米兰夺得欧冠冠军不到一周的,26岁的保罗·马尔蒂尼。
那一瞬间林薇的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尖叫“卧槽我卧室海报上的人活了”,另一半在冷静评估“意大利后卫在丧尸世界能有什么用”。最后职业素养占了上风,她用了三分钟时间向他解释了主神空间的基本规则,然后在第一波丧尸袭来时,发现这位足球运动员的用处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脚步声从右侧传来,沉稳而有节奏。林薇没有回头,只是稍微侧身,让出一个射击角度。
保罗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浑身湿透,米兰的训练外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运动员紧实的肩背线条。他手里拎着一根从五金店找到的撬棍,棍尖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便利店清空了。”他的意大利口音英语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但声音意外地……温和。林薇第一次听到时差点走神——粉丝论坛说得没错,这张硬汉脸配这样的声音,反差感太要命了。“后面有个小储藏室,有罐头和水。不过……”
“不过什么?”
“有扇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需要钥匙。”保罗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警戒任务,目光扫过便利店门口的丧尸,“或者用爆破手段。”
林薇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她对《生化危机2》游戏剧情的记忆,这个时间点的浣熊市应该已经进入全面崩溃阶段,警察局地下停车场是通往污水处理厂的关键路径,而那里——
“我们需要去警察局。”她说,“不是现在这个分局,是市中心的主局。地下有通往安布雷拉实验室的通道,那里可能有逃脱的线索。”
保罗转过头看她,深邃的蓝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专注。37天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东方女人总能说出一些“未卜先知”的信息。一开始他怀疑过,但每次她的情报都被证实准确——比如她知道哪里能找到还未被搜刮的医疗包,知道哪种丧尸的弱点在后颈而不是头部,知道什么时候该避开主要街道绕行。
“你之前来过这里?”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玩过游戏。”林薇这次给了个更具体的回答,反正1994年的人也不会理解2014年的《生化危机2:重制版》是什么东西。“类似……预知梦。别问细节,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这是她反复推敲过的说辞:足够神秘,留有退路,又不会触发主神对“剧透”的惩罚机制。主神不允许轮回者直接向新人透露“这是电影/游戏世界”,但模糊的“预感”在规则灰色地带。
保罗果然没再追问。他只是点点头:“怎么去?”
“两条路:走地面,横穿三个街区,但会经过市立医院——那里现在估计是丧尸巢穴。走地下,从地铁隧道过去,但隧道可能已经淹水,而且……”林薇顿了顿,“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
“比如?”
“比如舔食者。那种剥了皮、大脑外露、用四肢爬行的怪物。速度是丧尸的五倍,攻击方式是弹射舌头和利爪。”她面无表情地描述,“之前探路时我遇到过一只,左肩的伤就是它留的纪念品。”
保罗的视线落在她肩头。绷带从三天前换过之后就再没解开,但边缘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渗血。他皱眉:“你的伤需要重新处理。”
“到了安全点再说。”林薇看了眼手表式的主神计数器,“离天黑还有两小时,我们得在入夜前找到落脚点。浣熊市的夜晚……不太友好。”
她站起身,动作牵扯到肩伤,眉头皱了一下。保罗伸手虚扶了一把,手指在即将碰到她手臂时停顿,转而接过了她背上的战术背包。
“我体力比你充沛。”他简单地说,把撬棍插进背包侧袋,空出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消防斧——这是他在第一天从一个消防站里找到的,用起来意外地顺手。
林薇没有矫情推辞。37天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在末日环境下保持最佳状态比维护面子重要得多。她把最后两颗子弹装回左轮,又从空间里“取”出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动作隐蔽而自然,看起来就像是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来的。
18岁时发现的随身空间万华灵境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空间核心区的仓库可以存放非生命物品,她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囤积的武器、弹药、医疗物资、食物和水,足够两个人用三个月。但每次取用都需要小心掩饰,毕竟在保罗眼里,她只是个“经历过两个世界的资深者”,而不是“带着外挂的作弊玩家”。
两人一前一后摸出小巷。保罗打头阵,187公分的身高和运动员的体格让他看起来像一堵移动的墙,但他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二十天前林薇吐槽“你走路声音大得能把三条街外的丧尸都引过来”之后,他硬生生练出来的。
“左转,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进入地下通道入口。”林薇压低声音指挥,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破碎的城市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燃烧的车辆、散落的尸体、破碎的橱窗里假人模特以诡异的姿势倒下。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很快被丧尸的嚎叫淹没。这座五十万人口的城市正在死去,而他们要在它的尸骸上再苟延残喘63天。
地下通道的入口像一张漆黑的嘴。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和弹孔。楼梯下方传来水声,还有……某种黏腻的爬行声。
保罗停下脚步,举起左手握拳——这是他们约定的“停止”手势。林薇立刻关掉手电,两人隐入墙壁的阴影中。
爬行声越来越近。
借着入口处微弱的天光,林薇看见一个扭曲的身影从楼梯下方出现。惨白的皮肤,没有眼睛,暴露的大脑在头顶搏动,四肢的反关节结构让它像蜘蛛一样贴在墙壁上。
舔食者。
而且不止一只——第二只从另一侧爬出来,第三只倒挂在天花板上。
“退。”林薇用气声说。
太晚了。
倒挂的那只舔食者突然转过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林薇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捕食本能锁定了他们。下一秒,它弹射而出,长满倒刺的舌头撕裂空气——
保罗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消防斧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砍向舔食者,而是劈向天花板上悬挂的通风管道!
“哗啦——!”
生锈的管道断裂,混杂着积水和铁锈倾泻而下,正好砸在扑来的舔食者身上。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动作一滞。就在这一秒钟的空档,保罗抓住林薇的手腕向后猛拉:“跑!”
两人冲回地面。身后传来舔食者撞开障碍物的声音,还有另外两只从不同方向包抄的爬行声。
“左边巷子!尽头有铁梯!”林薇边跑边喊,肺像烧起来一样疼。肩上的伤口彻底崩开了,温热的血液浸透绷带。
保罗的速度比她快,但他刻意压着步子保持在和她平行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用消防斧逼退追得最近的怪物。他的呼吸也很急促,但动作丝毫不乱——林薇不合时宜地想起球迷论坛上的评论:“马尔蒂尼的防守艺术在于,他永远在你需要的位置上。”
现在她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铁梯出现在巷子尽头,通往一栋六层公寓楼的二楼防火梯。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先上!”保罗转身,双手握斧挡在巷口。
三只舔食者呈扇形围拢过来。它们的舌头在空中甩动,滴着腐蚀性的唾液。
林薇没有废话。她抓住铁梯向上爬,锈蚀的金属在手中嘎吱作响。爬到一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保罗在同时应对三只怪物的攻击。消防斧砍中一只的前肢,但另一只的舌头缠住了他的左小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斧头脱手。
没有时间犹豫。
林薇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破片手雷——这是她在主神空间用50奖励点兑换的,本打算留到更危急的时刻。拉环咬在齿间,拔掉保险销,默数两秒,朝着舔食者最密集的位置扔去。
“保罗!趴下!”
他听到了。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向前扑倒,双手抱头。
“轰——!!”
爆炸的气浪掀起碎石和血肉。最近的舔食者被炸得支离破碎,较远的两只也被冲击波掀翻。林薇被震得耳朵嗡鸣,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行动:从空间取出攀岩绳,一端系在防火梯栏杆上,另一端抛下去。
“抓住!”
保罗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灰尘。他的左小腿血肉模糊,但还能动。他抓住绳索,凭借着惊人的臂力开始向上爬。每一下都牵动伤口,他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但没有停下。
林薇跪在防火梯边缘,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拉绳子。血液从肩头滴落,在铁板上溅开一朵朵小花。
五米。
三米。
一米。
保罗的手终于够到防火梯边缘。林薇抓住他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拖上来。两人瘫倒在狭窄的平台上,大口喘气。
楼下传来舔食者愤怒的嘶叫,但它们似乎不会爬垂直的梯子,只能在下面徘徊。
“你……”保罗撑起上半身,看向林薇肩头几乎被血浸透的绷带,又看看自己腿上的伤,“手雷从哪里——”
“别问。”林薇打断他,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先处理伤口。扶我进去。”
公寓二楼的窗户玻璃早就碎了。保罗先翻进去,确认安全后才把林薇拉进来。这是一个一居室公寓,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幸运的是没有丧尸,门也完好。
保罗用沙发抵住门,又拉上所有窗帘,才回到林薇身边。她靠着墙坐在地上,正试图用牙齿配合右手解开浸血的绷带。
“我来。”他跪坐下来,动作小心地剪开绷带(林薇的战术背包里有医疗包)。伤口暴露出来——三道深深的爪痕从左肩延伸到锁骨下方,边缘已经发炎红肿,最深的地方能看见骨头。
保罗的呼吸滞了一下。
“舔食者的爪子有感染性。”林薇闭着眼睛说,额头上全是冷汗,“背包侧袋有抗生素和缝合包。先用酒精冲洗,然后缝合,最后敷上药膏。顺序别错。”
“你教过我。”保罗低声说,手却很稳。他按照她二十天前教的方法,用酒精冲洗伤口时,林薇全身肌肉绷紧,但没发出声音。缝合针穿透皮肤时,她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抱歉。”保罗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我应该反应更快。”
“你救了我们的命。”林薇睁开眼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雨水和血污让他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眼睛依然冷静,“如果不是你打落管道争取时间,我们现在已经是它的点心了。”
保罗没接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工作。他的缝合技术不算好,针脚有些歪斜,但足够牢固。敷上药膏,缠上干净绷带,最后注射抗生素——林薇从空间“兑换”的现代广谱抗生素,对T病毒衍生的细菌感染有奇效。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腿伤。舌头的倒刺撕掉了一大块皮肉,但没伤到骨头。他面无表情地清创、缝合、包扎,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黄昏最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薇从空间取出两瓶水、两个肉罐头和几块压缩饼干,看起来就像是从背包深处翻出来的。保罗接过,没有多问。
两人沉默地进食。罐头肉冷冰冰的,味同嚼蜡,但能补充体力。
“那个手雷,”保罗突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你之前拿出来的那些子弹、医疗包、食物……你的背包不可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林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慢慢地说,“就像我从没问过,为什么一个足球运动员会用消防斧用得那么顺手——你之前说自己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玩意。”
保罗看着她,蓝眼睛在昏暗中像深海。
“我父亲教过我一些。”他最终说,“切萨雷·马尔蒂尼,他踢中后卫,也教我怎么保护自己。至于斧头……和球杆挥击的发力方式有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