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背靠着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会议桌,手中的手枪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他左肩中弹,鲜血已经浸透了半个衣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疼痛。但他还在坚持,因为知道一旦倒下,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了。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三名组织成员冲了进来。波本抬手就是一枪,最前面的人应声倒地。但另外两人已经找到了掩体,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他藏身的会议桌上。
波本苦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弹尽粮绝,身负重伤,孤立无援——这样的局面,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不甘。
他还想再见她一面。还想对她说,那碗拉面其实是他特意学了三个月才做好的,汤底熬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还想对她说,他收藏了她所有喜欢的甜品食谱,打算以后每天都做给她吃。还想对她说——
枪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会议室门口。两声精准的点射,两名组织成员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波本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身影。
鎏汐站在门口,手中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她的战术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擦伤。但在波本眼里,她此刻美得惊心动魄。
“前辈……”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鎏汐冲到他身边,蹲下,快速检查他的伤口。看到肩上的枪伤时,她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能走吗?”她问,声音紧绷。
波本点点头,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鎏汐立刻扶住他,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苏格兰在楼下接应。”她说,扶着他向门口移动,“坚持住,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琴酒呢?”波本问,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去找他。”鎏汐说,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二楼的情况比地下一层好不了多少,到处都是弹孔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他们刚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鎏汐将波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握紧手枪,小心翼翼地下楼查看。
地下一层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琴酒还活着,但情况糟糕得让人心惊。他靠在一根承重柱上,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打空了子弹,被他像棍棒一样握在手里。他周围倒下了至少八名组织成员,但还有更多人在逼近。最致命的是,朗姆就站在不远处,手中的□□正对着琴酒。
“真是令人感动的忠诚。”朗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讽刺的笑意,“为了一个华夏女人,背叛组织,搭上自己的性命。琴酒,我真是小看你了。”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至少有四处枪伤,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鲜血正不断渗出。但他依然站着,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
“可惜,感动的戏码到此为止了。”朗姆举起了□□,“永别了,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鎏汐开枪了。
子弹没有打向朗姆,而是打向了他头顶的消防喷淋头。水柱瞬间倾泻而下,冰冷的水雾弥漫了整个走廊。朗姆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而就在这一瞬间,鎏汐已经冲到了琴酒身边。
“走!”她抓住琴酒的手臂,想要拉他起来。
但琴酒的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鎏汐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他,同时举枪对着水雾中模糊的人影连续射击。
枪声、水声、呼喊声混成一片。混乱中,鎏汐架着琴酒,艰难地向楼梯间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们刚刚踏上楼梯,身后就传来了朗姆气急败坏的吼声:“开枪!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如雨点般追来,打在楼梯的扶手上、墙壁上,溅起火花和碎屑。鎏汐将琴酒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子弹。一颗子弹擦过她的手臂,带走一块皮肉;另一颗打在她的防弹背心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
但她没有倒下。她咬着牙,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冲上了一楼。
苏格兰和波本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两人浑身是血的模样,苏格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没有犹豫,立刻上前帮忙扶住琴酒。
“莱伊呢?”鎏汐问,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还没消息。”苏格兰说,声音沉重。
鎏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你们先带琴酒和波本走,我去找莱伊。”
“你疯了!”波本失声道,因为激动而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就是送死!”
“那就一起死。”鎏汐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任何人。”
她转身就要往回走,但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琴酒。他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别去。”他说,声音虚弱却坚定,“莱伊……会自己想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文物……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琴酒打断她,手指用力收紧,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鎏汐……听我一次……走……”
鎏汐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身负重伤却还在担心她的男人,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狠狠擦去,然后转身,架起琴酒的另一只手臂。
“走。”她说,声音沙哑,“我们一起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使馆后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也带着自由的气息。
接应的车辆就停在巷口,车门敞开着,像在等待归家的旅人。他们刚刚靠近,车上就跳下一个人——是莱伊。
他浑身是血,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走路一瘸一拐,但还活着。
“你们太慢了。”他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差点以为要自己开车走了。”
看到他的瞬间,鎏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苏格兰及时扶住了她。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言语,但彼此眼中的庆幸和释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搀扶着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格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东京的夜色。
后视镜里,使馆的方向,火光和枪声仍在继续。但那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活下来了。
虽然伤痕累累,虽然前途未卜,虽然从此以后将成为组织的头号追杀目标——但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在一起。
这就够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引擎的轰鸣。鎏汐抱着怀中的收纳盒,感受着文物沉甸甸的重量,也感受着身边四个男人传来的体温。
她转过头,看向琴酒。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波本靠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却还努力对她露出笑容。苏格兰专注地开车,但不时通过后视镜确认他们的状况。莱伊则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用急救包处理腿上的伤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