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还是晴空，入夜后便淅淅沥沥起来。雨水顺着霓虹灯招牌滑落，在潮湿的街面上晕开一片片破碎的光影。涩谷的十字路口，人群撑着各色雨伞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街角暗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对面便利店门口的一举一动。

鎏汐靠墙而立，雨滴顺着帽檐滑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手中握着一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热气在雨夜中氤氲成白色的雾。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倒映着她的影子——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年轻女子，任谁也不会想到，她就是黑衣组织曾经的核心成员“鸑鷟”，也是华夏国安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距离使馆那场生死决战已经过去三个月。

三个月里，东京的暗流从未停歇。黑衣组织虽然损失惨重，朗姆重伤退居幕后，但BOSS的怒火却如火山般喷发。全球悬赏令已经下达，五人的身份信息被分发到组织在世界各地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杀手、每一个情报贩子、每一个与组织有牵连的势力，都在暗中搜寻他们的踪迹。

但他们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继续前行。

鎏汐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晚上八点二十七分。距离与线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线人是苏格兰通过情报网发展的，据说掌握着某批流失华夏文物的关键线索。这批文物半年前在伦敦拍卖会上神秘消失，苏格兰追踪了三个月，终于锁定了东京这条线。

雨下得更大了。街对面，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走出便利店，左右张望后，撑开伞走向十字路口。

鎏汐放下咖啡杯，不紧不慢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潮，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餐馆，门口挂着的风铃在雨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年男人走进餐馆，鎏汐在门外驻足片刻，确认没有埋伏后，推门而入。

风铃再次响起。

餐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此时除了中年男人，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看电视剧，见有客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笑了笑，没有多问。

鎏汐在中年男人对面坐下，摘下湿漉漉的帽子。

“东西带来了吗？”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中年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鎏汐面前：“你要的资料。但我要提醒你，这批文物现在在一个很难搞的人手里。”

鎏汐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彩色照片——一只宋代青瓷瓶，釉色温润如雨后天青，瓶身上的冰裂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照片背面用铅笔标注着：私人收藏家“渡鸦”，真实身份不明，据信与多个国际走私集团有牵连，行事谨慎，从不露面交易。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渡鸦可能的活动范围、已知的交易记录、以及他最近一次在东京出现的目击报告。资料很详细，显然苏格兰下了不少功夫。

“渡鸦最近在寻找买家。”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他手上不止这一件华夏文物，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一幅明代山水画、一件战国时期的玉璧，都是稀世珍品。但他要价很高，而且只接受加密货币交易，交易地点随机选定，非常狡猾。”

鎏汐合上文件，看向对方：“你能联系上他吗？”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渡鸦的警惕性极高，一旦发现异常，他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那批文物也会再次消失。”

“那就试试。”鎏汐从风衣内袋取出一部加密手机，推给中年男人，“用这个联系他，告诉他，你有个华夏买家，愿意出高价，但要求验货。”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眼神复杂地看着鎏汐：“你确定要这么做？渡鸦不是普通的文物贩子，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庞大的势力。”

“我知道。”鎏汐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所以才要会会他。”

她转身准备离开，中年男人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鎏汐回头。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中年男人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保温盒，放在桌上，“他说，你总是不按时吃饭。”

保温盒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简单的云纹图案。鎏汐认得这个盒子——是波本常用的那个。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盒子还是温的，隔着隔热层，能感受到里面食物的温度。

“他在哪里？”她问，声音很轻。

中年男人摇摇头：“他没说，只是让我转交。但他让我告诉你——”他顿了顿，模仿着波本的语气，“‘前辈，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米饭在最下层。要趁热吃。’”

鎏汐握着保温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点点头，推门离开。

风铃在身后清脆作响。

雨还在下。鎏汐撑开伞，走进夜色。她没有立刻打开保温盒，而是将盒子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转过街角，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家甜品店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在雨夜中格外醒目。他靠在墙上，手里也拿着一杯热饮，正望着街景出神，仿佛只是路过避雨的普通行人。

但鎏汐知道他不是。

莱伊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杯子，对她做了一个“致意”的手势。

鎏汐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警戒，在确认她的安全，但不会打扰她的任务。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从使馆那夜之后，就已经形成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她轻轻点头作为回应，继续向前走。

走过两个街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取出加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渡鸦接受联系。三天后，午夜零点，台场海滨公园，三号观景台。只准一个人来，带现金样本。附件是交易物品的部分照片，以供验证。——苏格兰”

信息下方附带着几张照片，拍摄角度很隐蔽，但能清晰看到那只青瓷瓶和那幅山水画。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日式茶室的内部，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角落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件其他文物。

鎏汐放大了那幅字画。虽然拍摄模糊，但她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印章——那是明代某位著名文人的私印，真迹早已失传，如果这幅字画是真品，其价值不可估量。

她回复：“收到。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几乎是秒回：“明白。另外，琴酒传来消息，欧洲那边有朗姆活动的迹象，他可能已经离开日本。你要小心。——苏格兰”

朗姆离开日本了？

鎏汐微微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朗姆在明处时虽然危险，但至少知道他在哪里。一旦他转入暗处，就像毒蛇潜入了草丛，不知何时会突然发动致命一击。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雨势渐小，变成了蒙蒙细雨。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是给夜色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面纱。鎏汐走到一座天桥下，暂时避雨，也终于打开了那个保温盒。

盖子掀开的瞬间，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上层是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中层是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最下层是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饭菜还温热着，显然是精心计算过时间。

她靠在桥柱上，用附带的勺子小口吃着。排骨炖得酥烂入味，时蔬清脆爽口，米饭软硬适中——是波本一贯的水准，也是这三个月来，她为数不多的、能尝到“家”的味道的时刻。

吃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琴酒。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旧伤复发，在安全屋休息。这是新据点的位置，需要时可用。——G”

坐标指向横滨港区的一处仓库，那是琴酒半个月前通过组织旧部获取的安全屋之一。鎏汐知道他的“旧伤复发”是什么意思——使馆那夜，琴酒为了掩护她，身中数枪，最严重的一处伤及肺部，虽然经过紧急手术保住了性命，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