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地下一层的走廊成了修罗场。
应急灯在爆炸的余波中明灭不定,将交火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成扭曲的鬼魅。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琴酒将鎏汐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承重柱,手中的冲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脚下已经倒下了三名组织成员,但更多的人正从走廊两端包抄过来。子弹打在柱子上,混凝土碎屑飞溅,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
“左翼三人,右翼五人。”鎏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静得不像身处枪林弹雨,“朗姆在右翼后方,他手里有□□。”
琴酒侧过头,从柱子边缘快速瞥了一眼。走廊右侧,朗姆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那只独眼在闪烁的应急灯下反射着野兽般的凶光。
“苏格兰,报告位置。”琴酒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短暂的电流声后,苏格兰的声音传来:“我在使馆三楼东侧窗口,可以看到你们所在的走廊。但角度太差,无法提供有效狙击掩护。”
“莱伊呢?”
“被第三方买家的人拖住了。”这次回答的是波本,他的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他们在使馆正门打得不可开交,莱伊在制高点压制,但分不出手支援你们。”
琴酒咒骂了一声。他回头看向鎏汐,她正紧紧抱着那只装有文物的收纳盒,黑色的战术服上沾满了灰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黑暗中燃烧的星辰。
“我数三下,你往楼梯间冲。”琴酒说,语气不容置疑,“别回头,一直跑到地下二层,从备用通道撤离。苏格兰会在出口接应你。”
“那你呢?”鎏汐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收纳盒的提手。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
“一。”
走廊两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左侧的组织成员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枪口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二。”
朗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琴酒,别垂死挣扎了。把文物和鸑鷟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琴酒置若罔闻。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个弹夹推入枪膛。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从柱子后闪身而出,冲锋枪喷吐出狂暴的火舌。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织成死亡之网,左侧的三名组织成员应声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鎏汐动了。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弓身、冲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子弹在她身后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地板上,溅起火花和碎屑,但没有一颗能追上她的脚步。
朗姆怒吼一声,举起了□□。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琴酒已经挡在了枪口和鎏汐之间。
“砰!”
□□的轰鸣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琴酒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没有倒下,反而迎着枪口冲了上去。冲锋枪在他手中变成了近战武器,枪托狠狠砸在一名组织成员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拦住她!”朗姆对着通讯器嘶吼。
楼梯间里,两名埋伏已久的组织成员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的匕首直刺鎏汐的要害。但鎏汐早有预料——她在冲刺的途中已经拔出了藏在腿侧的□□,此刻手腕一翻,格挡、反刺,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把匕首被她格开,第二把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割破了战术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鎏汐毫不在意,她的匕首已经刺入了第二名袭击者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这么轻易。鎏汐拔出匕首,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身后传来琴酒的怒吼和更多的枪声,但她不能回头。她怀里抱着的是华夏的瑰宝,是她必须完成的使命。而琴酒——他会活下来的,他必须活下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
***
地下二层比一层更加昏暗。备用通道的入口在走廊最深处,一扇伪装成配电箱的金属门后。鎏汐冲到门前,手指在密码锁上飞快输入——那是波本提前设置好的逃生密码。
“滴滴”两声,门锁弹开。鎏汐拉开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锁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应急灯的光线微弱,勉强照亮前路。鎏汐没有停留,抱着收纳盒快步向前。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铁锈的气味。
她的耳麦里一片死寂。琴酒没有声音,波本没有声音,莱伊和苏格兰也没有声音。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悸。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鎏汐推开门,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她来到了使馆的后巷,一处堆放垃圾和废弃建材的角落。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停在巷口,车门开着。苏格兰站在车旁,手中的狙击步枪警惕地指着巷子两端。看到鎏汐,他立刻挥手:“快!”
鎏汐冲上车,苏格兰紧随其后,关上车门。引擎启动,车辆驶入夜色。
“琴酒呢?”鎏汐问,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苏格兰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和波本还在里面。莱伊在三分钟前失去了联系,我最后收到的消息是——他中弹了。”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抓住苏格兰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皱了皱眉。
“回去。”她说,声音冷得像冰,“调头,回去。”
苏格兰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鎏汐,我们的任务是护送文物安全离开。”
“我知道。”鎏汐松开手,抱紧了怀里的收纳盒,“但把他们丢下——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苏格兰:“如果你不想去,可以在这里放我下车。”
苏格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踩下了刹车。车辆在路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着鎏汐。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照亮。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
“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苏格兰问,声音很轻,“朗姆不会放过我们,组织不会放过我们。就算能救出他们,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组织的头号追杀目标,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知道。”鎏汐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如果今天丢下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完不成任务。从我们决定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苏格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说得对。”他说,重新挂挡,调转车头,“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
车辆重新驶向使馆方向,车速比刚才更快。鎏汐从收纳盒的夹层里取出备用手枪,检查弹夹,上膛。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波本最后的位置在哪里?”她问。
“使馆二楼,东侧会议室。”苏格兰说,“琴酒应该还在地下一层。至于莱伊——”他顿了顿,“我不知道。”
“那就先去救波本。”鎏汐说,“然后找琴酒,最后找莱伊。”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枪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苏格兰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
使馆二楼的会议室已经成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