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苏格兰走到鎏汐身边，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可能用到的情报——使馆安保人员的轮班表、附近街道的监控盲区、组织可能布置狙击手的位置。还有……”他顿了顿，“我联系了我在国内的上级，申请了临时支援。如果情况危急，华夏方面可以派人接应。”

鎏汐接过文件，手指拂过纸张的边缘。她能感受到这份情报的重量——苏格兰为了收集这些，恐怕不止一夜未眠。

“苏格兰。”她抬起眼，“你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对吧？”

苏格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是。”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次行动一旦暴露，你的卧底生涯就结束了。”鎏汐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能会被组织追杀，被公安内部审查，从此失去一切。”

苏格兰看着她，蓝色的瞳孔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鎏汐的手腕——不是琴酒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紧握，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的触碰。

“前辈。”他轻声说，“我在组织卧底三年，见过太多黑暗。文物走私、人口贩卖、毒品交易……每一次我传递情报，都希望这些罪恶能少一点。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这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为了正义。只是因为，这是你想做的事。”

鎏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莱伊走了进来。他肩上搭着湿透的外套，墨绿色的头发滴着水，脸上却挂着懒散的笑：“搞定。那几个跟踪的小喽啰，现在应该在新宿的歌舞伎町迷路呢。”

他走到圆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大口，然后看向鎏汐：“我这边也有进展。FBI的高层已经同意，在使馆行动期间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有条件——行动结束后，我们要提供组织在欧洲部分势力的情报作为交换。”

琴酒冷哼一声：“FBI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想交易。”

“各取所需罢了。”莱伊耸耸肩，目光转向鎏汐，“但对我来说，这不是交易。鎏汐，我在组织待了七年，在FBI待了五年，见过太多所谓的‘正义’和‘使命’。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做选择。”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烧包，走到鎏汐面前。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琴酒他们对你很好。”莱伊说，声音难得认真，“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什么FBI探员，也不是因为我想摧毁组织。只是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鎏汐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琴酒倚在书桌边，银发下的眼神深邃；波本站在她左侧，手里还拿着装早茶的纸袋；苏格兰在她右侧，手指轻轻搭着她的手腕；莱伊站在她面前，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四个人，四种性格，四个身份。

却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此次任务危险。”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你们可以退出。这是我和组织之间的事，没有必要把你们都拖下水。”

波本第一个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那种温柔几乎能融化冰雪：“前辈，你忘了？三个月前在横滨码头，是你把我从枪口下拉回来的。从那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苏格兰轻轻松开手，却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我的卧底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阻止组织的犯罪。这次行动，和我的使命并不冲突。”

莱伊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他一贯的痞气，却无比认真：“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按部就班。这么刺激的事，少了我多没意思。”

琴酒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来，伸手揽住鎏汐的腰，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安心的温度。

“我昨晚说过的话，永远有效。”琴酒低头看她，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鎏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那不是感动，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情绪。像是冰封已久的河流突然解冻，春水奔涌，冲垮了所有防线。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漠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那我们就一起，把那些属于华夏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带回家。”

波本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苏格兰的嘴角也扬起温柔的弧度。莱伊吹了声口哨，重新拿起那个叉烧包。琴酒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晨光穿透雨幕，照进书房，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雨还在下，但鎏汐知道，这场暴风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同伴，有了战友，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黑衣组织最精锐的力量，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头目，是朗姆布下的重重陷阱。

但此刻，在这个被雨水笼罩的清晨，在这个飘着广式早茶香气的书房里，鎏汐第一次感觉到——

也许，他们真的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