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鎏汐站在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晚香玉。那些她亲手从华夏移植来的花朵，此刻在暴风雨中顽强地挺立着，花瓣虽然零落，根茎却深深扎进泥土。
就像她自己。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实木桌上。桌面上摊开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不同的界面——左侧是华夏驻日使馆的建筑结构图，中间是黑衣组织近期的通讯记录截取，右侧则是“华夏瑰宝套装”每一件文物的高清照片和详细档案。
琴酒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在平板电脑上标注着什么。他换掉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可当他抬起眼看向鎏汐时，墨绿色的瞳孔里却有着罕见的柔和。
“波本十分钟前发来加密邮件。”琴酒开口，声音低沉，“他已经破解了组织任务通讯的第三层加密，确认交易时间是三天后凌晨两点十五分，地点在横滨港第七仓库区。”
鎏汐走到桌边，俯身看向屏幕。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擦过琴酒的手背。琴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平板上滑动。
“苏格兰呢？”鎏汐问。
“在来的路上。”琴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汇报。莱伊也在赶来，不过遇到了点麻烦——FBI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对他进行内部审查。”
鎏汐直起身，眉头微皱：“会有危险吗？”
“莱伊能处理。”琴酒放下电子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比起这个，你昨晚睡了多久？”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鎏汐想要抽回手，却在动作到一半时停住了。这几个月来，她逐渐习惯了四人的触碰——不是习惯，或许该说，是开始允许自己接受这种触碰。
“三个小时。”她如实回答。
琴酒叹了口气，松开手站起身：“我去煮咖啡。你坐着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
“这是命令。”琴酒打断她，语气却带着无奈的笑意，“在我煮好咖啡之前，不准碰任何电子设备。”
鎏汐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坐了下来。她确实累了——从昨晚接到任务开始，大脑就一直在高速运转，分析局势，制定计划，推演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意外。
但更累的，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赌上了琴酒的信任，现在还要把波本、苏格兰、莱伊也拖进这场注定凶险的漩涡。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鎏汐抬起头：“进来。”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波本。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笑容灿烂得像外面根本没有在下雨：“前辈，我带了早餐——正宗华夏广式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他身后跟着苏格兰。苏格兰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蓝色衬衫的领口有些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他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眼神清明而专注。
“莱伊呢？”琴酒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杯咖啡。
“在楼下处理尾巴。”苏格兰关上门，声音压低，“组织派了人监视我们，莱伊正在‘引导’他们去错误的方向。”
波本已经把早餐摆在书房的小圆桌上，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家。他一边摆盘一边说：“我确认了第三方买家的身份——‘银狐’，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头目，真实姓名不明，常年活动在欧洲和东南亚。这个人很狡猾，从来不亲自露面，交易都是通过三重代理进行。”
鎏汐走到圆桌旁，拿起一个虾饺。面皮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她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是东京一家很隐蔽的广式茶楼的手艺，她只去过一次，还是三个月前波本带她去的。
他记得。
“继续。”她咽下虾饺，看向波本。
波本的笑容深了几分，紫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我通过公安的内部网络，查到了‘银狐’最近三个月在日本的行动轨迹。他表面上是在考察艺术品市场，实际上接触了至少七个潜在的文物走私中间人。而且——”他顿了顿，“他和朗姆见过面。”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琴酒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
“一周前。”苏格兰接话，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我在组织情报部的数据库里发现了加密记录。会面地点是六本木的一家高级俱乐部，时长四十七分钟。记录里没有具体谈话内容，但标注了‘S级合作项目’。”
鎏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朗姆在布局。”她轻声说，“不仅是夺取文物的任务，他还在计划别的。”
“清理门户。”琴酒冷笑一声，“那个老狐狸，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大概早就怀疑我们了，这次任务既是对BOSS的交代，也是对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的测试。”
波本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前辈，我已经制定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是按照组织原计划执行，但在交易现场动手，截获文物，同时把‘银狐’交给警方——这样既能完成你的国安任务，也能暂时打消朗姆的怀疑。”
“第二套呢？”鎏汐问。
“第二套……”波本深吸一口气，“我们提前行动。在组织任务开始前，就把文物转移，然后伪造现场，让朗姆以为任务失败是因为‘银狐’背叛。这样我们可以争取更多时间，但风险也更大——一旦被识破，组织会立刻对我们展开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