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的别墅庭院种着几株晚樱,在这个季节已经过了盛花期,只剩下零星几簇淡粉色的花瓣固执地挂在枝头,像不肯褪去的记忆。琴酒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庭院里,而是透过落地窗,看着屋内书房的方向。
鎏汐正在整理文物档案。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她穿着宽松的华夏风居家服,素白的绸缎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桌上摊开着十几张照片,都是近期截获的文物——青铜爵、玉璧、唐代三彩马……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眼神专注得像在抚摸那些文物本身。
琴酒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他记得三天前的那个雨夜,她从古董店爆炸现场回来时的样子——风衣湿透,手腕的伤口渗出血迹,眼神却亮得像淬火的刀锋。苏格兰帮她重新包扎伤口时,她一声不吭,只是盯着窗外的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她在查夜枭背后的线。
琴酒知道。他也知道朗姆在试探她,用连环杀人案做饵,用文物做饵,甚至用她的玉佩做饵。但鎏汐不是会轻易上钩的鱼,她是撒网的人——或者说,她是那种会顺着网线反溯,把撒网者拖进水底的狩猎者。
“看够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琴酒没有回头,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波本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两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和豌豆黄,都是华夏传统的甜品。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金色的头发在廊下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青年,如果忽略他眼中那种锐利如鹰的审视的话。
“她今天没吃晚饭。”波本把托盘放在藤椅旁的小几上,自己也坐下,“我做了些点心,等会儿送进去。”
“她不会吃。”琴酒淡淡道。
“总要试试。”波本笑了笑,目光也投向书房的方向,“苏格兰说,她今天一天都在查夜枭的社交网络。那个人的联系人里有三个是国际文物走私的中间人,其中一个上个月在曼谷失踪了。”
琴酒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朗姆在清理痕迹。”
“而且是连人带文物一起清理。”波本的声音冷了下来,“古董店爆炸案里被毁的那批唐代金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夜枭从那个失踪的中间人手里接的货。朗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批文物的来源,所以……”
“所以他要灭口,要毁掉所有证据。”琴酒接上他的话,眼神在夜色中变得幽深,“但他没想到鎏汐会插手。”
波本沉默了片刻:“前辈……知道多少?”
“知道足够多的部分。”琴酒放下酒杯,站起身,“也知道朗姆不会善罢甘休。夜枭只是开始,接下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庭院围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鞋底摩擦砖石的细碎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声。普通人听不见,但琴酒和波本都瞬间绷紧了身体。
有人翻墙。
琴酒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枪柄上,波本则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隐入廊柱的阴影中。两人没有交流,却默契地完成了分工——琴酒负责正面,波本负责侧翼包抄。
围墙上的黑影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人动作很轻,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是个老手。
琴酒没有立刻行动,他像一尊雕像般立在原地,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在等——等对方暴露意图,等对方靠近,等对方……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是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的目光直直锁定书房落地窗内的鎏汐,完全没有注意到廊下藤椅旁有人。
三步。
琴酒计算着距离。
两步。
那人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书房内鎏汐的后背。
一步——
“砰!”
枪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即使有消音器也掩盖不住子弹出膛的爆鸣。但倒下的不是鎏汐,是那个持枪的男人——他握着枪的右手手腕被子弹精准击中,手枪脱手飞出,在青石地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琴酒从廊下走出,手中的□□92F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他没有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而是先看向书房。
鎏汐已经站起来了。她背对着落地窗,所以没有看到刚才那一枪,但她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琴酒手中的枪。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留活口。”她隔着玻璃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出来。
琴酒点头,走向那个在地上挣扎的男人。波本也从阴影中走出,一脚踢开掉落的手枪,然后蹲下身,扯掉了男人的口罩。
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左右,眼角有道疤,眼神凶狠中带着惊恐。
“谁派你来的?”波本问,声音温和得像在询问天气。
男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琴酒没有给他沉默的机会。他蹲下身,枪口抵在男人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三秒。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