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却奇异地削弱了平日里的凌厉杀气。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就像一尊被突然袭击的冰雕,表面坚硬,内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十秒?二十秒?鎏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直到琴酒因为缺氧和虚弱而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是我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高烧引起的谵妄,却又无比坚定,“只能是我的……”
鎏汐没有说话。她的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心跳如擂鼓。
琴酒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支撑不住,重新陷入昏迷。扣在她后颈的手无力地滑落,但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在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鎏汐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仓库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神,迅速直起身,但手腕还被琴酒抓着,动作有些狼狈。
波本站在防水布帘外,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简易汤食。他的目光落在鎏汐泛红的唇上,又看了看她依旧被琴酒紧握的手腕,眼神暗了暗。
“前辈,他怎么样了?”波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体温降了一些。”鎏汐回答,声音有些低哑,“但还没脱离危险。”
波本走进来,将汤碗放在一旁的木箱上。“我煮了点汤,补充水分和电解质。”他顿了顿,看向琴酒,“需要我帮你……把手抽出来吗?”
鎏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
波本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前辈对琴酒前辈,还真是特别。”
这话里有话。鎏汐抬眼看他,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他救了我。”
“是啊,他救了你。”波本重复道,语气微妙,“所以前辈打算以身相许?”
鎏汐的眼神骤然变冷:“波本。”
“抱歉,开个玩笑。”波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依旧锐利,“不过前辈,有句话我想说——感激和感情,是两回事。”
“我知道。”鎏汐的声音很平静。
“真的知道吗?”波本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琴酒是组织的核心,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他对你的占有欲,你感受到了吧?那不是爱,是控制。”
鎏汐没有说话。
波本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前辈,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感激,就把自己困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地方。你有选择的权利。”
“我说过,”鎏汐打断他,声音冰冷,“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波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帘子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鎏汐已经重新坐回琴酒身边,用湿布继续为他擦拭降温。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疏离。
波本走出临时区域,看到莱伊靠在仓库门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她不会听的。”莱伊淡淡道。
“我知道。”波本苦笑,“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莱伊看了他一眼:“你动了真情。”
不是疑问,是陈述。
波本没有否认,只是望向仓库外漆黑的夜空。“你不也是吗?”
莱伊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仓库内,鎏汐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琴酒的手依旧抓着她,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又看了看琴酒因高烧而潮红的脸。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
她知道波本说的是对的。琴酒对她的感情,混杂着占有、控制、欣赏和一种扭曲的依赖,那不完全是爱,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爱。
但刚才那个瞬间,当他吻住她,当他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别离开我”时——
她的冰层,确实裂开了一道缝。
海浪声阵阵,夜还很长。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