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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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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后的东京夜色格外清冷,临时据点窗外的霓虹在积水里碎成斑斓的流光。琴酒靠在卧室的简易床上,高烧虽退,手臂的枪伤仍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楚与他此刻心中的餍足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鎏汐就坐在床边。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色作战服,穿着一件丝质的华夏风睡袍,墨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侧脸在昏黄台灯下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她正用镊子夹着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专注地擦拭琴酒手臂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瓷器。

琴酒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

三个小时前那个短暂的吻——其实不能算吻,更像是高烧恍惚间一次任性的触碰——此刻在记忆里反复回放。他记得自己吻上去时鎏汐瞬间僵直的脊背,记得她睫毛的颤抖,记得她最终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沉默地承受着。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悸。

“疼吗?”鎏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琴酒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鎏汐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闪躲——她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薄红。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处理伤口,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娴熟利落,是多年卧底生涯练就的本能。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琴酒语气冷了下去。

波本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三层漆木食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滴水不漏的微笑。他目光扫过床边两人过于靠近的距离,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琴酒前辈,鸑鷟前辈,我做了些吃的。受伤之后需要补充体力,尤其是鸑鷟前辈,今天辛苦了。”

他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一层层打开。第一层是熬得浓白的鱼汤,撒着翠绿的葱花;第二层是清炒时蔬,色泽鲜亮;第三层——他特意放到鎏汐面前——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和一碗酒酿圆子,都是地道的华夏点心,还冒着热气。

“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波本笑着将筷子递给鎏汐,“前辈尝尝看?”

鎏汐看着那碟虾饺,动作顿了顿。她记得自己从未在组织里提过喜欢这道点心,唯一的可能,是波本通过她过往在东京活动时偶尔光顾的几家隐蔽中餐厅推断出来的——这份用心,细思起来有些惊人。

琴酒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搭上鎏汐的腰,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她累了,需要休息。”

“就是累了才更要吃点东西,”波本仿佛没听懂琴酒的逐客令,径自盛了一小碗酒酿圆子,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前辈今天为了照顾琴酒前辈,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吧?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想替鎏汐将一缕滑到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别碰她。”

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他盯着波本伸到半空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波本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些:“琴酒前辈误会了,我只是看前辈头发快沾到汤碗了。”他收回手,转向鎏汐,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的调侃,“鸑鷟前辈,你看,琴酒前辈连这点小事都要吃醋呢。”

鎏汐始终垂着眼,仿佛这场无声的交锋与她无关。她沉默地接过波本递来的碗,舀起一勺酒酿圆子送入口中。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确实是熟悉的味道,甚至比她在国内常吃的那家老字号更地道些。

“味道如何?”波本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尚可。”鎏汐淡声道,继续安静地吃着。

这两个字让波本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他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前辈喜欢就好。我还学了其他几道华夏菜,麻婆豆腐、西湖醋鱼……下次做给你吃。”

“她不需要。”琴酒打断他,手臂收紧,将鎏汐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域,“我的人,我会照顾。”

“琴酒前辈自然能照顾好前辈的安危,”波本从容应对,话语却暗藏锋芒,“但照顾人这种事,有时候光靠强势可不行。前辈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得细心去观察、去体贴才行。比如这酒酿圆子,琴酒前辈知道前辈喜欢甜的还是酒味重些的吗?知道她吃不吃得惯日本的糯米吗?”

琴酒瞳孔微缩。他确实不知道。他给鎏汐的,从来都是他认为最好的——别墅、权力、纵容、绝对的庇护——但这些具体而微的喜好,他从未想过要去了解。因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鎏汐是他的所有物,只要在他身边、被他掌控就够了。

可波本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某种自信。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鎏汐小口吃东西的轻微声响。她吃得很慢,也很专注,仿佛碗里的甜点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收得有些紧,暴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波本趁热打铁,又舀了一颗虾饺递到她唇边,语气亲昵得像在哄孩子:“尝尝这个,虾肉我特意选了最新鲜的,皮也是自己擀的。”

这一次,琴酒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盯着波本的手,眼神阴鸷得可怕。

鎏汐抬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虾饺,又看了看波本含笑的眼,最后侧头避开:“我自己来。”

波本从善如流地将虾饺放回她碗里,笑意更深——她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喂食,只是选择了更矜持的方式,这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软化。

“波本,”琴酒忽然开口,声音低缓而危险,“你的‘报恩’,是不是太过殷勤了?”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波本坦然回视,话语却意有所指,“况且,我是真心敬佩鸑鷟前辈。她有能力、有底线、有自己坚持的道义……这样的前辈,值得最好的对待,而不是被禁锢在谁的所有权里。”

“所有权?”琴酒冷笑,受伤的手臂因用力而渗出些许血迹,他却毫不在意,“她属于哪里,由她自己决定。而她现在,选择留在我身边。”

“是吗?”波本看向鎏汐,语气轻柔,“前辈,你真的觉得,留在这里是你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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