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伸手进去,动作稳定而迅速。她没有去碰那辆精美的车马模型复制品,而是用手指在展柜内壁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轻轻一按,一块看似整体的底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下面一个更小的暗格。暗格里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兽纹。
这才是贝尔摩德情报里提到的、真正有用的东西——能打开奈良那家博物馆特定保险库的密钥之一。原品持有者狡猾地将密钥和复制品分开运送,以为能万无一失。
鎏汐取出钥匙,放入特制的屏蔽袋,塞进西装内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就在她收回手,波本准备将玻璃罩复位时,一个稚嫩却无比严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柯南!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从混乱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找到了这里!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眼镜反着光,紧紧盯着鎏汐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和那尚未关闭的展柜暗格。
波本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在柯南出声的同时就侧移一步,完全挡住了鎏汐和展柜,脸上瞬间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略带惊讶和歉意的笑容:“小朋友,这里很危险,不要乱跑哦。我们是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展柜安全。”他语气温和,姿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向前走了一步,无形中将柯南逼退。
柯南显然不信,他想要绕开波本去看鎏汐,但波本如同铜墙铁壁,总是恰好挡住他的视线。柯南的小脸绷紧了,手悄悄摸向了腰带上的麻醉针手表。
就在这时,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柯南侧后方,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是莱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潜入了进来,穿着维修人员的连体服,脸上还抹了点油污,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冷冽如常。
“小孩,走丢了?”莱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手上的力道却让柯南无法挣脱。“广播在叫寻人,我带你过去。”他不由分说,半强制地揽着柯南的肩膀,将他往主通道方向带离,彻底隔绝了他看向鎏汐和展柜的视线。
柯南挣扎着回头,只来得及看到波本快速将展柜恢复原状,而那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女人,已经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紧急出口走去,背影冷漠决绝,很快消失在疏散的人群中。
波本对着被莱伊带走的柯南,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热心工作人员”的微笑,还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鎏汐的脚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通往紧急出口的走廊相对安静。鎏汐步伐很快,波本轻松追上,与她并肩。
“钥匙到手了。”波本低声说,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愉悦,“奈良那边,苏格兰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接应你过去取原品。这边剩下的烂摊子……”他看了一眼身后隐约传来的、依旧嘈杂混乱的展厅方向,嗤笑一声,“足够警视厅忙到明年了。琴酒会在出口等你,车辆和撤离路线都安排好了。”
鎏汐“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刚才惊险的取钥过程和在柯南眼皮底下的撤离,只是日常散步。
走到紧急出口门口时,波本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鎏汐停下,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波本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好的糯米团子,还带着微微的体温。
“忙了一早上,怕你饿了。”他笑着说,紫灰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着某种柔软的光,“红豆馅的,你应该喜欢。”
鎏汐看着手里温热的团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将其放入口袋,什么也没说,推开了紧急出口的门。
门外,熟悉的黑色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琴酒银色的长发和冷峻的侧脸露出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他看了一眼鎏汐,又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笑容未减的波本,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一口烟圈。
“上车。”琴酒的声音简短,不容置疑。
鎏汐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波本则站在车边,对着降下的车窗挥了挥手:“一路顺风,前辈。这边我来扫尾。”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车流。后视镜里,展览中心的方向依然隐约传来警笛声和喧哗,而波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车内弥漫着琴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威士忌气息。琴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后座的鎏汐,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玩得开心吗?”
鎏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玻璃上倒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行。”她淡淡地回答。
琴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下次,”他说,声音低沉,“想玩更大的,提前告诉我。”
鎏汐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还温热的糯米团子,拆开油纸,小小地咬了一口。清甜的红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带着糯米温软的香气。
车窗外,东京的阳光正好,而一场更大的、针对流失文物的行动,即将在奈良的夜色中展开。这场由她主导、组织全员默契配合的“车展搅局”,不仅成功扰乱了东京警界的视线,更为她真正的目标铺平了道路。
她慢慢吃着团子,感受着那一点陌生的甜意,在心底某个角落,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