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国际展览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今天是年度国际车展的媒体开放日，各大品牌的最新概念车、限量超跑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抛光金属和隐约的香槟气味。衣冠楚楚的记者、行业精英、汽车爱好者们穿梭在光洁如镜的展台之间，长枪短炮对准那些流线型的工业艺术品，闪光灯此起彼伏。
鎏汐站在二楼VIP休息区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俯瞰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胸前挂着的媒体证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份是某家海外汽车杂志的资深编辑，由贝尔摩德一手操办，天衣无缝。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辆炫目的跑车上，而是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整个展厅的布局：主通道、紧急出口、配电室、中央控制室的位置，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换班间隙，主要展品周围的监控探头角度……一切细节在她冷静的灰色眼眸中被拆解、分析、归档。
“喜欢哪一辆？”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轻佻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鎏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波本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搭配浅色衬衫和同色系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紫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功人士的自信与亲和力。他手里也拿着媒体证件，姿态放松地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仿佛只是偶遇的同僚在闲聊。
“都不喜欢。”鎏汐的声音平淡无波，视线依旧落在下方。“噪音大，耗能高，华而不实。”
波本轻笑出声，似乎被她这毫不客气的评价逗乐了。“真直接。不过，今天这里可不止有车。”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东侧B3展台，那辆‘赤凰’概念车旁边，展柜里放着的华夏汉代鎏金铜马车模型，看到了吗？”
鎏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波本所说的位置。那是一个独立的防弹玻璃展柜，里面放置着一辆比例精确、工艺精湛的青铜车马模型，马匹昂首，车辆华美，表面依稀可见曾经鎏金的痕迹。旁边的小铭牌上用日文和英文写着“私人收藏，汉代珍品（复制品）”。
“原品在三百公里外的奈良私人博物馆地下保险库里，”波本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透出明确的信息，“保存状况良好，但持有者近期资金周转困难，有出手意向，接触的买家……不太干净。”他顿了顿，“车展结束前，这个复制品会一直放在这里吸引眼球。原品的转移，据说就在这几天。”
鎏汐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苦的绿茶。“所以？”
“所以，”波本直起身，笑容扩大，那笑容在鎏汐看来，像极了锁定目标的猎食者，“今天这里会很‘热闹’。警视厅为了车展安保倾巢而出，连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的小侦探都会来凑热闹。”他看向鎏汐，眼神意味深长，“是个‘做事’的好日子，不是吗？既能让某些人大出风头，又能顺手牵走迷路的‘小羊’。”
他说的隐晦，但鎏汐听懂了。贝尔摩德提供的计划，朗姆默许的资源，伏特加负责的跑腿衔接，波本此刻的通风报信和协同……组织这次几乎是全员上阵，陪她玩一场“捣蛋”游戏，而真正的目标，是那件即将被非法交易出境的华夏文物。
“琴酒呢？”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外围。”波本简洁地回答，“确保你的退路，顺便……看住某些可能来‘打扰’的小朋友。”他指的是红方，也可能是特指那个嗅觉过分灵敏的小侦探柯南。
鎏汐不再说话，将杯中的绿茶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一旁的侍应生托盘上。她摘下眼镜，用随身携带的绒布仔细擦拭，这个动作让她低垂的眉眼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沉静。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重新戴上眼镜。
波本看了眼腕表，笑容变得有些兴奋，那是一种即将参与一场盛大恶作剧的孩子气般的期待，与他此刻精英的外表格格不入。“随时。控制中心那边，伏特加已经就位了。就等‘导演’喊Action了。”
***
上午十点整，车展迎来第一波人流高峰。
就在这时，遍布整个展厅的数十块大型电子指引屏和广播系统，突然同时发生了诡异的错乱。
原本清晰标注着各大品牌展区、休息区、洗手间方位的屏幕，图像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变成了不断滚动的、色彩鲜艳的卡通猪头像，配着欢快到有些刺耳的儿歌音乐。广播里传出的不再是优雅的背景音乐或展品介绍，而是一个语气夸张、语速极快的男声，用日语和英语反复播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特斯拉展台免费赠送限量版太空蛋糕！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重复，特斯拉展台……”
人群瞬间懵了。
几秒钟后，困惑变成了骚动。不少人好奇地朝着根本不存在“特斯拉展台”的方向涌去，更多人则茫然地站在原地，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试图冲进中央控制室，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锁死，备用指令也无法覆盖那该死的卡通猪和蛋糕广告。
混乱开始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扩散。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十点零五分，位于展厅核心区域的“未来科技体验区”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却不是喷水，而是喷出了大量亮晶晶的、带着廉价香水味的彩色塑料亮片。纷纷扬扬的亮片雨笼罩了下方的参观者和昂贵的概念车，引起一片惊叫和笑骂。
十点十分，几个主要出口的电子门禁系统突然失灵，门扉时开时闭，将试图进出的人群困在通道口，进一步加剧了拥堵和混乱。
警视厅派驻的安保人员简直要疯了。对讲机里充斥着语无伦次的报告和上级气急败坏的质问。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维持秩序，查找故障源头，却完全跟不上“故障”出现的速度。穿着制服的警察们满头大汗地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表情一个比一个崩溃。
混在人群中的柯南猛地停下脚步，他的眼镜片后闪过锐利的光。太刻意了！这些故障看似滑稽混乱，但发生的时机和顺序，明显带着人为操纵的痕迹，目的就是制造最大范围的混乱，吸引所有安保和警方的注意力！他踮起脚尖，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视着二楼平台和各个角落。是她！一定是那个代号“鸑鷟”的女人！她又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有炸弹！C区有炸弹！”
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展厅。人群彻底失去了控制，惊叫着、推搡着向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涌去，踩踏风险一触即发。警视厅的负责人脸都绿了，声嘶力竭地命令疏散和排查。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元凶”，此刻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混乱的中心。
鎏汐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速而灵巧地穿行在相对人少的展区边缘。波本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看似在护着她躲避慌乱的人群，实则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几个可能发现她异常动作的安保人员的视线。
他们接近了东侧B3展台。这里因为位置稍偏，且展示的是一辆造型相对“古典”的概念车和那个文物复制品，吸引的人流原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因为远处的炸弹谣言而几乎空无一人。仅有的两名安保人员也被调去主区域维持秩序了。
展柜的电子锁对于鎏汐和波本来说形同虚设。波本只用了一个小巧的电子解码器在锁眼附近停留了三秒，防弹玻璃罩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