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展事件过去三天了，但余波仍在组织内部某些角落隐隐发酵。

伏特加在清理现场和后续扫尾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外围成员聚在一起抽烟时的抱怨，用词还算克制，无非是“搞这么大动静就为拿个破钥匙”、“老大也太惯着了”之类的。但三天过去，当东京警视厅因为车展闹剧颜面扫地、将调查等级提到最高，连带组织一些常规的灰色交易都不得不暂时收敛时，抱怨开始变质，加入了更多阴暗的揣测和不满。

“那个‘鸑鷟’，听说就是靠床上功夫爬上去的……”

“琴酒老大以前可不是这样，为了个女人，组织利益都不顾了？”

“谁知道她是不是警方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派来的间谍，专门来祸害我们的……”

这些话，在组织庞大的地下网络里，像霉菌一样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终于有一丝，飘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当时他正在东京郊外一处隐蔽的武器库里，检查一批刚到货的新型狙击步枪配件。伏特加站在他身后，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复述着自己听到的闲言碎语，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知道琴酒对那位“鸑鷟”前辈的态度，更清楚这些话会触到大哥哪片逆鳞。

琴酒背对着伏特加，慢条斯理地将一枚高精度瞄准镜卡入导轨，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一丝颤抖。但伏特加清晰地看到，大哥握着枪身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零件组装时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空气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谁说的。”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却让伏特加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是后勤组的黑崎，还有情报组外围的两个新人，叫佐藤和山本……”伏特加不敢隐瞒，报出了名字，又赶紧补充，“可能还有其他人私下议论，但……但就这几个人说得最过分，被我直接听到了。”

琴酒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放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银色长发滑过肩头，碧绿的眼眸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召集所有人。”他说，语气平淡无波，“核心成员，外围骨干，所有现在在东京、能叫得动的人。一小时后，三号训练场集合。”

伏特加心脏猛地一沉。“大哥，这……是不是太……”

“照做。”琴酒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

组织三号训练场，位于东京湾一处废弃仓库的地下深处，空间开阔，灯光惨白，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这里是进行实战演练和“内部处理”的地方，墙壁上残留着不少弹孔和陈旧暗红色的污渍。

一小时后，训练场中央黑压压地站了不下五十人。有鎏汐熟悉的面孔，如波本、苏格兰、莱伊（他们站在人群前列，表情各异），也有许多她只见过一两次甚至完全陌生的代号成员和外围骨干。所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没人知道琴酒突然紧急召集所有人的目的，但结合最近的“车展风波”，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已经感到了不妙。

鎏汐是跟着琴酒一起从侧门进来的。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来参加一次寻常的集会。但当她出现的那一刻，几乎全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了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不满的……种种情绪在寂静中无声交织。

琴酒走到人群前方，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绿眸缓缓扫过全场，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或移开视线，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刮过。

“黑崎，佐藤，山本。”琴酒终于开口，准确地点出了三个名字。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三个被点名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黑崎是个四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的壮汉；佐藤和山本则年轻一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此刻都惶恐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

“出来。”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人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场地中央的空地上，直面琴酒，也直面着鎏汐。

琴酒没有看他们，反而转过身，面对着鎏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粗暴拉扯，而是用一种近乎轻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鎏汐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身侧，几乎是并肩而立的位置。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然后，琴酒才重新看向那三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训练场的每个角落：

“把你们三天前，还有刚才在路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黑崎的嘴唇哆嗦着，佐藤和山本更是腿肚子都在打颤。当着琴酒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哪里还敢重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我们没……没说什么……”黑崎试图辩解，声音干涩嘶哑。

琴酒嘴角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根本不是笑，而是捕食者露出獠牙前的征兆。“没说什么？”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却锐利如刀，“‘靠床上功夫上位’、‘祸害组织’、‘间谍’……需要我帮你们回忆得更详细些吗？”

每说一个词，那三个男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周围其他人的头也垂得更低，生怕被牵连。训练场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我……”黑崎还想挣扎。

琴酒却不再给他机会。他猛地抬起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不是拔枪，而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黑崎的颈侧。壮硕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袋沉重的沙包般轰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佐藤和山本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跑，但琴酒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们双脚像钉在了地上。

琴酒看都没看倒地的黑崎，目光落在剩下两人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组织不需要管不住舌头、也看不清形势的废物。你们的命，留着也是浪费。”

他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两人的死刑。

佐藤和山本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老大！琴酒老大！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议论鸑鷟前辈了！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