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但鎏汐只是看着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任何人,也不会离开。”莱伊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所以,我不逼你,也不跟那三个家伙争那些无聊的先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我会等你。”
“不是以FBI潜入者的身份,也不是以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只是以莱伊,或者说,以赤井秀一这个人的身份,在这里等着。等到你觉得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等到你想换个活法了,或者……等到你哪一天,愿意回头看一眼一直站在你身后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握着啤酒罐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到那时,”他看着她微微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后背,我的枪,我这个人,都可以交给你。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回你想回的地方,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这是一个远比“我喜欢你”或“跟我走”更沉重、也更清晰的承诺。它剥离了组织和立场的束缚,甚至剥离了当下情感的索取,直接指向了一个可能的、属于两个人的未来。它坦白了吸引力,承认了现状,然后给出了一个近乎无限的等待和支撑。
鎏汐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下,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脉搏。夜风卷着都市遥远的喧嚣从他们之间穿过,啤酒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缓缓滴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她既没有像甩开琴酒那样用力挣脱,也没有像默认苏格兰的触碰那样沉默以对。她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常年覆盖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过于直接和滚烫的承诺,狠狠撞了一下,产生了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裂纹。
几秒钟后,她手腕微微一动。
莱伊立刻松开了手,没有丝毫纠缠。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告白和誓言的话语,以及那个短暂的触碰,都只是夜风中一段自然的插曲。
鎏汐收回手,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捏扁了空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莱伊那番话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但当她转身走向通往室内的楼梯口时,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夜风送来她一句极轻极淡,几乎要被吹散的话:
“啤酒,太淡了。”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屋顶上,只剩下莱伊一人,和远处依旧璀璨的都市灯火。他坐在原地,看着手里还剩大半罐的啤酒,又抬头看了看鎏汐消失的方向,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深、极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点亮了他整张冷峻的脸,连那双锐利的墨绿色眼睛,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拿起自己那罐啤酒,对着虚空,像是致敬,又像是庆祝般,轻轻晃了晃。
“嫌淡?”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愉悦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下次……带瓶烈的。”
他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干,也捏扁了罐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那里,吹着夜风,看着夜景,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刻,她冰冷外壳下那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震动。
他知道,坚冰融化的第一道裂缝,往往就始于一次毫无防备的直击核心。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精准狙击。
今夜,他觉得自己或许,命中了某个非常重要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