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紧张地敲打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登山道出口。雨已经停了,但浓雾从山腰弥漫而下,将整个世界包裹成灰白色的混沌。车载电台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紧急插播!多家媒体机构收到匿名照片,显示富士山剑峰顶出现一面华夏国旗!目前警方尚未确认照片真伪,但已紧急联系气象厅调取卫星图像……”
“来了!”伏特加猛地坐直。
雾气中走出两个身影——琴酒背着鎏汐,步伐沉稳得仿佛只是普通登山客完成晨练归来。鎏汐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颈,眼睛半阖着,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她身上裹着琴酒的冲锋衣,宽大的袖口垂下来,露出纤细的手腕。
琴酒拉开车门,动作轻柔地将鎏汐放进后座。她滑进座椅时轻哼了一声,琴酒立刻伸手托住她的后脑。
“冷吗?”他低声问。
鎏汐摇头,扯下身上湿透的外套。琴酒接过,从后备箱拿出干毛巾和毛毯,将毛毯仔细裹在她身上,然后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大哥,照片已经……”伏特加启动引擎,压低声音。
“看到了。”琴酒打断他,目光却落在鎏汐身上,“先回据点。”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将富士山甩在身后。天色渐亮,晨曦刺破云层,在车窗外投下流动的金色光影。鎏汐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
**《富士山顶惊现华夏国旗!是挑衅还是行为艺术?》**
**《警方紧急封锁富士山,全面排查登山者》**
**《内阁官房长官召开紧急记者会:将严肃追究此事》**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蜻蜓点过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但琴酒捕捉到了。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泥污。鎏汐僵了僵,没有躲。
“满意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行。”鎏汐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比炸神社有意思。”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憋着笑没敢出声。
***
上午九点,组织据点。
朗姆的视频通话准时接入会议室大屏。这位组织二把手今天穿了件深紫色和服,手里端着骨瓷茶杯,看起来像是刚结束晨间茶会。
“琴酒,解释一下。”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越过琴酒,落在站在窗边的鎏汐身上。
鎏汐背对着屏幕,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她换了身干净的运动服,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脚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昨晚在山上滑倒时留下的。
“没什么好解释的。”琴酒点了支烟,靠在会议桌边缘,“鸑鷟去了趟富士山,拍了张照片,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朗姆笑了,笑声里带着玩味,“现在半个日本都在讨论那面旗子。警视厅成立了特别调查组,公安那边也启动了紧急预案,连带着我们安排在政界的几个棋子都打来电话,问是不是组织要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
“鸑鷟,你倒是说说,什么大动作需要在山顶插面旗子?”
鎏汐转过身。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皮肤愈发冷白。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个刚搅得举国不宁的捣蛋鬼,倒像个晨起散步时迷了路的少女。
“没有大动作。”她声音平淡,“只是觉得,那座山看着不顺眼。”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朗姆放声大笑。
“不顺眼!好,好一个不顺眼!”他笑得茶杯都在晃,“琴酒,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BOSS刚才也来问了,我如实汇报,你猜BOSS怎么说?”
琴酒抬眸。
朗姆清了清嗓子,模仿着BOSS那种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调:
**“‘让她玩。只要不把天捅破,随她高兴。’”**
他又变回自己的声音,笑眯眯地看着鎏汐:“听见了?连BOSS都惯着你。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小情趣’,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帮你扫尾。”
视频切断。
琴酒掐灭烟,走到鎏汐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靠近时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听见了?”他重复朗姆的话,但语气截然不同,“连BOSS都惯着你。”
鎏汐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轮廓。
“所以呢?”
“所以,”琴酒伸手,拇指轻轻摩挲她脚踝上的擦伤,“你现在的特权,比组织里任何一个人都多。包括我。”
他的指腹有枪茧,粗糙的触感划过皮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鎏汐想缩回脚,却被琴酒握住脚腕。
“别动。”他单膝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棉片和创可贴——组织成员的标准配备,但此刻被他用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上,显得格外违和。
消毒棉片贴上伤口的瞬间,鎏汐轻轻吸了口气。
“疼?”琴酒动作顿住。
“不疼。”
他抬眼看她,鎏汐别过脸去,耳根泛着浅浅的红。琴酒低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他贴创可贴的手法很熟练,边缘抚得平整服帖,像是做过无数次。
“以前受过不少伤吧?”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鎏汐没回答。
琴酒也不追问。处理好伤口后,他站起身,却没松开她的脚腕,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往自己身前拉近一步。
“鎏汐。”他又叫她的真名,这次声音沉了许多,“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有想守护的东西,有不能说的秘密。我不问,也不逼你。但你要记住——”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你现在踩着的,是我的地盘。你惹的麻烦,我来收拾。你受的伤,我来处理。你想护着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护着。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待在这里,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鎏汐的呼吸滞了滞。
琴酒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的模样。
“去休息吧。”他说,“伏特加说你昨晚几乎没睡。”
***
鎏汐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躺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通讯软件。国内上级的留言在凌晨三点就发了过来,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旗已收到,注意安全。”**
她回复:“一切顺利,下一批目标已锁定。”
关闭窗口,她调出东京各大新闻网站的实时页面。富士山插旗事件已经霸占了所有头条,社交媒体上更是炸开了锅。有人愤怒,称这是“对国家尊严的践踏”;有人震惊,猜测是“极端组织的宣示行为”;也有人——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在匿名论坛里悄悄说:
“其实挺帅的。”
“那座山本来也是活火山,谁插旗不都一样?”
“比起这个,警方能不能先抓住连环杀人犯啊?”
鎏汐滑动鼠标,目光落在最后那条评论上。
河口湖町的虚假线索确实成功引开了大量警力,但真正的“雨夜屠夫”至今逍遥法外。警方在温泉旅馆扑了个空后,已经开始怀疑线索的真实性,调查方向正逐渐回调。
她需要新的混乱。
正思索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是伏特加。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牛奶、三明治,还有一小碟洗净的草莓——鲜红欲滴,一看就是今早刚空运来的。
“鸑鷟姐,大哥让我送来的。”他憨笑着把托盘放在桌上,“他说你肯定没吃早饭。”
鎏汐看了眼草莓,又看了眼伏特加:“他呢?”
“大哥去处理插旗事件的后续了。”伏特加压低声音,“其实警视厅那边已经有几个老狐狸怀疑到组织头上了,大哥得去‘打点’一下。不过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让你今天别出门,好好在据点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