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天来得仓促，凉意渗入街头巷尾时，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靖神社的废墟还未清理完毕，新闻镜头里仍是焦黑的梁木与断裂的鸟居，警视厅焦头烂额地封锁现场、排查线索，却始终抓不住那个神秘的“炸弹犯”——他们当然抓不住，因为真正的幕后推手正坐在组织的安全屋里，指尖敲击键盘，屏幕上跳跃着东京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警力部署红点。

鎏汐关掉页面，拿起桌边另一份打印资料。

连环杀人犯，代号“雨夜屠夫”，专挑傍晚下雨时在户外景点作案，手法残忍，目标随机，至今已三人遇害。警视厅将此案列为最高优先级，抽调大量警力组成专案组，连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也频频出现在新闻采访中，眉头紧锁。

“不够乱。”鎏汐轻声自语。

她需要更彻底的混乱，需要警视厅的目光完全从黑衣组织、从文物走私网络、从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上移开。富士山顶那面旗帜在她心中已飘扬多日——那是她早就想做的事，不为挑衅，不为示威，只为某个深埋心底的、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执念。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加密消息。是琴酒。

**“连环杀人犯的动向，需要清理吗？”**

鎏汐敲字回复：“不用。我有用。”

那边很快回过来：“别玩脱。”

**“不会。”**

她关掉对话框，调出“雨夜屠夫”的作案地点分布图。三个现场分别位于上野公园、浅草寺外围、东京塔观景台——全是游客密集处，凶手似乎偏爱在众目睽睽下制造恐慌。鎏汐指尖划过地图，最终停在富士山脚下的河口湖町。

那里有温泉旅馆，有观景栈道，有深夜仍亮着灯的纪念品商店，也有最适合藏匿与逃亡的密林。

她开始编写虚假线索。

一封匿名邮件，用暗网常见的交易口吻，暗示“雨夜屠夫”下一个目标选定在河口湖町某家温泉旅馆的老板娘——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邮件中附上老板娘的照片、住址、作息时间，甚至虚构了一段目击证词，细节逼真得连鎏汐自己都快信了。

她将这封邮件拆解成碎片，通过三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跳转，最终投递到警视厅刑事部公开的案件线索邮箱。不出二十分钟，邮件被标记为“高优先级”，专案组紧急会议召开，新闻频道开始滚动播报“警方锁定疑似下一个目标，已加强河口湖町警戒”。

鎏汐合上电脑，起身走向衣帽间。

她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登山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别着组织标配的紧凑型手枪——琴酒上个月特意为她订制的，握柄上刻着极小的鸢尾花纹样，她直到某次擦拭时才偶然发现。

手机震动。还是琴酒。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富士山。”鎏汐拉开抽屉，取出微型通讯耳麦戴上，“情报排查，你说过的。”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借口找得不错。”琴酒说，“登山装备和狙击枪已经放在车库那辆黑色越野车里。伏特加会送你到五合目，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狙击枪？”

“以防万一。”琴酒顿了顿，语气里掺进几分危险的温柔，“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性子，大概更想亲手把旗子插上去。”

鎏汐动作一顿。

“你监视我？”她的声音冷下来。

“是关心。”琴酒纠正得理所当然，“你书房垃圾桶里那张富士山素描，山顶画了面小旗子——华夏国旗的样式，我还不至于认错。”

鎏汐抿唇，没接话。

“鎏汐。”琴酒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代号，是真名。这在组织里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玩够了就回来，别在山顶逗留太久，凌晨有雨。”

她挂断电话。

***

车库里的越野车果然如琴酒所说，后备箱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专业登山包、冰镐、防滑鞋、保暖毯，以及一把拆卸状态下的狙击步枪——□□，射程极远，精度惊人，配了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旁边甚至贴心地放了一保温壶热姜茶。

伏特加坐在驾驶座，见她过来，连忙下车帮她搬装备。

“鸑鷟姐，大哥说了，让我全程听你指挥。”他压低声音，圆脸上写满兴奋，“咱们真要上富士山插旗啊？”

鎏汐瞥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呃，大哥没明说，但我猜的！”伏特加挠头，“毕竟鸑鷟姐你之前炸神社都那么干脆……”

她没再回应，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新闻广播里仍在播报河口湖町的警力部署，主持人语气严肃，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鎏汐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复盘计划。

引开警方——登山——插旗——撤离。每个环节都有备用方案，但她不喜欢意外。琴酒那句“凌晨有雨”在耳边回响，她睁开眼，调出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果然，凌晨三点后，富士山海拔三千米以上区域有强降雨，伴有雷电。

时间要抓紧。

车子在深夜抵达富士山五合目。伏特加停好车，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件叠好的冲锋衣。

“大哥让带的，说你那件太薄。”他递过来，表情认真，“山顶温度零下，风大。”

鎏汐接过。衣服是男款，明显是琴酒的尺码，袖口有磨损痕迹，领口残留着极淡的烟草与威士忌混合的气息。她沉默两秒，还是套在了自己登山服外面。

“我走了。”她背起装备包。

“鸑鷟姐！”伏特加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注意安全。大哥他……其实挺担心你的。”

鎏汐脚步未停，抬手挥了挥，身影很快没入登山道的阴影中。

***

海拔两千七百米，风速骤增。

鎏汐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稳健地踏在火山砂砾上。夜色中的富士山是另一种面貌——沉默、庞大、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山体轮廓像巨兽匍匐。她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讯信号，是伏特加在汇报山下情况。

“警视厅的人已经到河口湖町了，包围了那家温泉旅馆……老板娘被吓得够呛，现在被保护起来了……媒体也跟过去了，现场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