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群蓝和石绿的比例建议调整一下，我晚点把具体说明发你。”苏映回答工作问题很干脆。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啦！” 小满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苏映挤了挤眼睛，“苏映姐，你对林真学姐好像格外有耐心哦！以前问你问题，你都只说重点，今天居然聊了这么久～”

苏映的耳尖微微一热，没反驳，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块辣椒炒肉，语气平淡：“她做的口述史和我这边互补，多聊几句更高效。” 话虽如此，却下意识地把林真盘子里没怎么动的青菜往林真那边推了推，示意她不要拘谨。

林真愣了一下，心里泛起暖意，默默夹起那片青菜。后来聊到学校后门的烤红薯，苏映补充道：“爷爷说烤红薯要选流油的蜜薯，后门老爷爷每周三下午会来，下次可以一起去试试。这个小插曲让餐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你学妹挺活泼的。”林真说。

“嗯，专业不错，有灵气，就是有点咋呼。”苏映评价道，语气里听得出对晚辈的宽容。

“当学姐的感觉怎么样？”

苏映想了想：“还行。主要是回答技术问题，有时候帮他们看看材料。他们比我那时候敢想。”

很简单的回答，却让林真对苏映的认知又多了一点：她不仅在和沉默的文物打交道，也会带后辈，而且似乎做得不错。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林真餐盘里还剩一点米饭和青菜，苏映的盘子则干干净净。

“下午你什么安排？”苏映问。

“去图书馆把上午拍的图导入电脑，完善之前的文档。你呢？”

“回实验室，处理昨天取的墙皮样本，做显微拍照和成分初步检测。结果出来我发你。”

“好。”

又是简洁的工作交接。但不知是不是林真的错觉，经过上午在研究室那几个小时的共处，还有刚才这顿谈不上多有趣但足够平常的午饭，这种交接里少了一些最初的客气和生硬，多了一点理所当然的流畅。

她们一起起身，送还餐盘。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那回头微信联系。”林真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

“嗯。”苏映点头，把那个帆布工具包斜挎在肩上，“走了。”

她转身朝艺术学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秋日明亮的阳光里，显得清晰又挺拔。

林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身往图书馆走。她想起苏映说的“肉很嫩”的辣椒炒肉，想起她评价学妹“有灵气但咋呼”，想起她面对那份诉状时，冷静却精准地指出笔触里隐藏的崩溃。

这个叫苏映的女生，在她的认知光谱里，正从最初那个“修复的、专业很强的研究生”，一点点染上更具体的颜色。她会分析痕迹中的情感，也吃食堂的辣椒炒肉；她面对百年前的泪痕能保持专业性的探究，也会在提到有灵气的后辈时语气缓和。

这些颜色，有些出乎林真的预料，不那么容易归类到她已经习惯的认知框架里。

更让她有些心绪不宁的是，苏映似乎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修复”着林真。并且，修复得相当仔细。

这感觉，就像你一直习惯于在灯光下审视清晰的文本，突然有人把你拉到自然光下，让你看到纸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微妙的水印和纤维肌理。

有点不安，但又隐隐被吸引。

林真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快步走向图书馆。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那个带着工具包走向实验室的背影，和那份背面或许有着泪痕的诉状碎片，已经成了她今天，甚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反复琢磨的“文本”。

只不过，这个“文本”是活的，会呼吸，会在食堂吃辣椒炒肉，并且，正以某种不急不缓的速度，渗入她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

等忙完一切回到宿舍，程澈已经帮林真热好了晚饭。“怎么样？跟苏映学姐一起干活是不是特有意思？” 她凑过来，眼神里不只是调侃，还有真切的好奇。林真没细说诉状和泪痕的事，只含糊点头，却被程澈一眼看穿：“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有新发现吧？” 她递过筷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最近总往图书馆跑，脸色都有点差，别太拼了。”

林真心里一暖，低头扒饭。程澈没再追问，只是把青菜往她碗里拨：“听说艺术学院那边实验楼经常通宵，苏映学姐要是也熬夜，你记得提醒她喝点热的，别跟你一样只顾着赶工。”

睡前，林真打开博客，敲下文字后，鬼使神差地给苏映发了条消息：“今天分析的文书痕迹，你提到的‘泪痕’，让我想起之前看的民俗志，晚清女性常把情绪藏在笔墨里。你那边墙皮样本分析完了吗？记得早点休息。”

没过多久，苏映回复：“刚整理完，已存文档。你也别熬太晚，文书转录可以分批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