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薛晏见她转身要走，神情震动，心中彻底慌了：“不是这样的，阿慕你听我说——”

地宫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天光完全隔绝，地宫就犹如薛晏的眸光般黯淡。

为什么都不信他，不肯听他解释？

如果未来无法改变，那么他苦苦抵挡魔心的侵袭又有什么用......

铜镜外。

魔心眼看着镜面一点点染成乌色，讥笑道：“你看，我早说过了，这些自诩正道的人都虚伪至极，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你打成邪门歪道。”

“方才那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吧，”魔心知晓云慕才是击溃薛晏心防的最后一道杀手锏，它循循善诱，“如果你还想挽回她，可以考虑与我融为一体，彼此不分你我，只要我们足够强，便由不得她喜欢谁，抢过来就是。”

魔心见镜面即将被全数染黑，语气更为蛊惑：“你爹娘希望你继承衣钵，倘若我们称霸天下，往后修仙界的命数便掌握在你我手中，谁是正道谁是魔道，本来便交由强者定义，修习魔道，一样能让你薛家显赫，威名远扬。”

“还有你的师门，既然他们如此厌恶魔道，不肯放过你，那便让他们试试俯首称臣、下跪求饶的滋味！到那时候，全天下的修士都将匍匐于你的脚下，遑论一个小小的逍遥仙宗？”

薛晏自始至终都没回答魔心。

但，镜面最后一丝纯白也被黑暗吞没。

-

高府东厢房，薛晏倏地睁眼，袭向床尾的少女。

云慕犹在睡梦中，忽然觉得呼吸不畅，睁眼一看，她的晏哥醒了，可自己纤细的脖颈正被他握在手里。

“你、做，什么...咳咳......”

云慕勉力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词，双手覆在薛晏铁铸般的小臂上，不住抓挠，也未能撼动半分。

吸入的气息稀薄，云慕两眼一翻，差点要晕过去时喉咙倏地被放开，新鲜的空气灌入，被她贪婪地吸进体内。

“呼呃——”少女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揉着脖颈，抬眼惊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你是谁...你不是薛晏！”

那乌金瞳的青年危险地看着她，活动手指：“不是薛晏，我还能是谁。”

“不可能，”云慕急急反驳他，“晏哥不可能伤害我，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让你霸占他的躯壳。”

说罢，她手上飞快地施术，袭向薛晏。

薛晏懒散地抬指，几道黑气从他的指尖溢出，轻巧地化解了云慕的法术。

云慕睁大眼睛。

是魔气。

可她明明探查过，薛晏体内的魔气还没到令他堕魔的程度，薛晏怎么会突然沦为魔修......

究竟是谁做了手脚，难道是那灰狐的同伴？还是她的护心玉灵气消耗光了？

薛晏见她神色惊疑不定，忽地放出几缕魔气，将她的四肢固定，让云慕动弹不得，“我这样对你，你怎地还不逃？”

“我刚才给你机会逃走，你还留在这儿，”薛晏的手又覆上少女柔弱的脖颈，“那往后，你可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她的脖颈方才被他勒紧，已经泛起一圈红痕，眼下青年修长带着热度的指尖搭上她的肌肤，引起她身体的一阵本能排斥，云慕不由得闭上眼，不愿去看此时面目全非的薛晏。

她从没想过，他堕魔后竟是这般恶劣，如同猫儿戏弄耗子一般捉弄她，先让她体验濒死的感觉，又放她一马，如今再次欺身而上，语气恶劣地威胁她。

心中忽然有些酸楚，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也没能救他于水火。

往后，薛晏该何去何从？天下之大，正道再无他的容身之处，他也会变成曾经自己最为不齿的模样吗......

云慕越想越多，竟情难自禁地悲从中来。

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烫，水线从少女的眼尾滑落，经过脸侧，没入发丝。

身上的魔头见她脸上滑过泪液，鬼使神差地抬指揩去。

这样的动作，仿佛做了无数次。

薛晏一愣，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这时，云慕睁开了眼，目光如水洗过般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魔头：“薛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

“所以，我非但不会走，还会一直缠着你。”

“如果不能再当修士，”少女破涕为笑，“那就做个好魔头吧。”

——“你已经背离了你的初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可能喜欢一个魔头。”

识海里，云慕分明绝情地跟他一刀两断。

可是，现在，她说要缠着自己，还要他做个好魔头。

薛晏的灵魂从深处震颤起来，一时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一分神，没留意禁锢终于被云慕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