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不愿承认,我就是你么?”
薛晏瞧着镜中的自己开口说话,依旧无动于衷。
识海中难以感知时光流逝,薛晏已然记不清自己被困在梦中几日了,这些时间里,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间打坐,广袤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和一面一人高的铜镜。
镜中青年的相貌同他一模一样,却眉目妖冶,满身戾气,薛晏见多识广,知晓这是他被种下的魔心所化。
不知是何等用心险恶之人,竟在他体内种下魔物,引他堕魔。
薛晏恨之入骨,等他找到罪魁祸首,必将其碎尸万段。
魔心整日花言巧语,引诱他将其接纳,承诺给予他毁天灭地的能耐,妄图篡夺他身体的掌控权,奈何薛晏不为所动,只日日闭目养神。
薛晏不断念着固魄心法,他从未有过毁天灭地的志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然度过余生便好。
见薛晏如同老僧入定,魔心不折不挠道:“薛晏,我虽是魔物,却有通晓未来之能,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未来是怎样的?”
薛晏不答。
说罢,魔心却沉默良久,倒使得薛晏心中有些疑惑。
这魔物又在搞什么花样?
薛晏蹙眉,睁开了眼睛。
甫一睁眼,薛晏便暗道不好,中了魔心的奸计。
他的身体倏地不受控制,僵硬地起身,靠近那铜镜,紧接着一脚踏进镜中世界,整个人都消失在雪地之中。
薛晏被铜镜吞噬,原本在镜中的魔心忽地勾起唇角,施施然从镜中走出。
从他踏上实地的那一刻起,原本银装素裹的识海倏地被魔气侵蚀,不消一刻钟,已是乌云蔽日,昏天黑地。
相对的,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铜镜内还留着一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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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薛启的声音带着盛怒,仿佛在薛晏耳边咆哮。
“我将你送去冀山,是不愿放弃你,”父亲恨铁不成钢,手中提着从不离身的本命剑,直指向他。
“而你呢?竟自甘堕落,沦为魔道,手中沾满同门鲜血,令我薛家列祖列宗蒙羞!十余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哪怕你根骨奇差,我依然倾囊相授,不求你成为大能,只盼你能走上正途,除魔卫道......”
薛启好似被气得站立不稳,趔趄了几步,被母亲姜雁搀扶才站稳。
薛晏跪在地上,想去扶他,但手脚不听使唤,想为自己辩驳一二,但上下唇一碰,说不出一个字。
“你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薛启到底没用他斩杀无数妖魔的剑了结亲生儿子的性命,只叹道,“从此,你跟薛家再无瓜葛,我不杀你,但也再不会管你。”
“娘——”薛晏的声音微不可察。
母亲姜雁哽咽着,低下眼去,不忍再看这个形同陌路的儿子。
薛晏不舍爹娘,膝行向前,奈何薛府上下已然将他冷酷地拒之门外,他一声声喊着曾经相熟的侍从和管事,等了许久也没人应答。
没等他从万分悲痛中缓过来,眼前天地变换,薛晏转瞬便置身于一座曾经闯入过的地宫。
他倒在白骨堆里,满身血污,玄真、丹阳等几位长老设下结界,戒备又嫌恶地看他:“孽徒薛晏,竟与魔道勾结,我逍遥仙宗怎么会出你这么个败类!”
玄真勃然大怒:“本尊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孺子可教也,谁知竟是养虎为患!”
“师父,入魔并非弟子自愿,”薛晏强撑起身,行至结界前,“弟子从无害人之心,是有人心怀不轨——”
丹阳不等他辩解便呵斥道:“你还敢狡辩,难不成你修炼魔道还有苦衷不成?除非以死证道,否则没人会信你的一派胡言!”
长老身后的一干弟子亦群情激奋,高声呐喊。
“你根本不敢以死证道!”
“薛晏有辱师门,本就当诛!”
薛晏跌坐在地,神情怔忪。
魔心说它能窥得未来,这就是他灰暗的未来吗?
被家人抛弃,被永世囚于地宫的未来?
“晏哥。”
正满心绝望,薛晏忽听得一声清甜的呼唤。
云慕穿着弟子服,隔着结界望他,眼神复杂。
“阿慕,”薛晏黯然失色的眼底燃起一抹微弱的亮光,“我知道你信我,对不对?”
他朝她小心翼翼地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晏哥,”云慕神色犹豫,呐呐道,“从小我一直崇拜你,仰望你,认为你是立志潜心问道的修士,刚正不阿,永远和魔道不共戴天。”
她的声线还是那么柔和,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可今日我亲眼所见,你已经背离了你的初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可能喜欢一个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