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这次也是米酒么?”
秋炼自从上次尝过米酒后,便喜欢上了喝酒,奈何王伯不许他贪杯,于是几日之后,秋炼才再看到酒坛子。
“这次......是黄酒。”王伯勉强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些。
秋炼不觉有异,喜滋滋地捧起碗,先嗅了几息,赞道:“好香啊!”
而后,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黄酒醇厚,他便小口小口地喝。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云慕蹙眉,一次次往秋炼身上施术。
她知道,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她做出什么努力,都不会有奇迹发生,秋炼会被拔鳞,会堕魔,成为碧落村中人人避之不及的蛇妖......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坐以待毙。
小苍山的崖洞里,秋炼看着回忆中云慕试图将他带回龙宫的心焦模样,许久不曾有过波动的心海忽地泛起一丝涟漪。
“做什么无用功。”他对此评价道。
然而,他默念心诀,改变了回忆的发展。
王伯家中,云慕额头上汗珠密布,频繁施法消耗太大,她已有些头晕目眩。
尽管她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还是无法带走秋炼。
眼下,秋炼已经醉得人事不知,一对龙角突兀地从青年头顶冒出来,看呆了满屋子的人。
送雄黄酒的王伯面如菜色,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已经被村人绑走,屋里的男男女女到底没见过神仙,蓦地瞧见神龙显形,一时不敢上前。
雄黄酒逐渐起效,秋炼难受地抱怨起来,而后在众人戒备的眼神中,眉目清雅的青年身影消失,倏然化龙!
王伯狭窄的屋子如何能容纳巨龙,龙身翻滚时,茅屋便被撞得七零八落,村人大惊失色,连忙奔出倾倒的破屋。
神龙醉卧在大地上,吐出的龙息滚烫,粗壮的长尾甩动时,将屋外的围栏掀翻。
村人惊叫着远离白龙,如同蝼蚁在猛兽脚下逃窜。
面对巨龙,只有葛大一人没有逃,他顶着白龙喷出的热浪,满头大汗地靠近龙首。
他眼尖地发现,龙颈间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色泽鲜艳的鳞片,在龙身泛着银光的鳞片中尤为显眼。
云慕自然也瞧见了,她很快反应过来。
龙有逆鳞,人不得触——
难怪秋炼会堕魔。
失去逆鳞,半数修为消散,从即将位列仙班的蛟龙退化为蛇身,叫他如何不恨?
直至此刻,她仍未放弃施法。
云慕的手臂异常酸痛,但叫她眼睁睁看着秋炼堕魔,她做不到。
思前想后,她决定使用共感术,此术能替秋炼承担一半痛苦,即便无法挽回过去,她也要尝试。
回忆外的秋炼凝视着云慕,眸中的情绪复杂。
记忆幻境里的事态发展可随他心意变化,就在葛大掀起逆鳞,即将用斧头劈砍时,白龙倏地睁眼,用利爪将其压在趾间,稍一用力,便将其重伤。
云慕的法术还未来得及施展,其余村人已经惊呼着退散,白龙腾空而起,半空中传来秋炼不同于平日的惊怒交加的声音:“尔等刁民,竟敢觊觎神物!”
神龙震怒,碧落村忽地下起瓢泼大雨,狂风大作,村人在雨中跪倒一片,纷纷求饶。
龙谕响彻天地:“一年内,碧落村雨量减半,尔等好自为之——”
云慕见神龙驾雾而去,还没来得及欣喜,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灵魄已回到蛇妖居住的崖洞。
灵魄骤然重回肉身,须臾,她的神智才逐渐恢复。
崖洞坐落于高处,此时正值黄昏,云慕见一袭乌袍的蛇妖正倚在洞壁上,欣赏空中灿金颜色的火烧云。
云慕醒了,他头也不回便道:“喜欢这个结局么。”
“是你改变了回忆。”云慕反应过来,根本不是她的法术生效了,而是秋炼给她创造了一个没那么残忍的过去。
“碧落村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秋炼话锋一转,“你那相好的,似乎遇到了麻烦啊。”
此言一出,少女睁大了眼睛,神色迷茫,
一齐下山的有三个男修,但没一个是云慕相好的。
她迷惑道:“是那名叫‘薛晏’的?”
“我的逆鳞被夺去后,碧落村的人不仅借逆鳞改命,长生不老,还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能力。”秋炼道。
“每当身怀神物之人出现,他们便会泛起一股奇异的渴望,”他语焉不详,“若我没猜错,那姓薛的小子是仙人转世吧?”
云慕不答,只紧张地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见了薛晏,会做出什么事来么,”秋炼语气危险,“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将薛晏扒皮拆骨,啖其血肉——”
他步步靠近少女,轻飘飘道:“不过,救人是侠士该做的事,像我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秋炼,”云慕想象了一下薛晏此时的处境,急急攥着青年袖子,“只要你肯救我师兄,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秋炼不紧不慢地挑起她的下颌,“让你嫁与我呢,也心甘情愿?”
他盯着云慕的杏眼,果然从中看到了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