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不是我私藏药方不肯分享,我早已问过治好我妻女的那位神医,那药方世间罕见,他也只得一瓶,再想要也没了。”
他这样解释,村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神医说得不清不楚,世上罕见,指的是草药稀有还是千金难求?若是药方难得,便告知我们哪里能采来,若是千金难买,便家家户户一齐凑钱,总能买到的吧?”
“这......”王伯被问得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村人,不知如何是好。
“王伯,我有一计,”赵婶子提议道,“既然他不肯直说,便试试酒后吐真言,我家里有米酒,眼下便给你拿回家去。”
“我不......”王伯想拒绝,却敌不过几人软硬兼施。
云慕一路听着对话,只觉得心惊,不知秋炼酒量如何,能否抵得住这些人的盘问。
可惜她眼下只是一缕游魂,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无法改变。
-
午后,王伯坐牛车回家,车里放着赵婶子家的米酒,几个村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躲在屋后,从窗台的破洞往里看。
“王伯,今日回得这般早,”秋炼放下九连环,十分期待地望他。
王伯含糊地回应,而后那坛米酒往桌上一放:“这是米酒,没尝过吧,喝起来十分香甜。”
他拿出个碗倒酒,看秋炼先是闻了一下,赞道“好香”,便捧着碗喝酒。
米酒好入口,他觉得好喝,便自己又倒了几碗,王伯想拦也拦不住。
片刻后,秋炼已喝得头脑发晕,浑身燥热,眼前的王伯也从一个变成了高矮不一的四个。
“不好!”云慕暗道,她很想把秋炼带走,但她的手只是穿过他的身躯,手掌合拢,什么都抓不住。
哪怕她趴到秋炼耳边大吼,也无济于事。
“神医,你的药方是从哪来的?”赵婶子迫不及待问道。
秋炼皱了皱眉,艰难地回想:“什么药方啊,那是我身上的龙鳞。”
说到龙鳞,他的五官瞬间挤在一处,十分委屈:“王伯,龙鳞拔下来可疼了,幸好它有用,不然,不然我就白疼了......”
王伯身形一滞,神色动容,原来救他妻女的药粉,竟是这样来的。
龙鳞,他以为的神医,竟是传说中兴云布雨的龙!
其余三人皆用手掩唇,惊呼四起。
“那若是,”赵娘子试探道,“再拔一片呢?”
王伯听了此话,拧眉看向她,当即要将他们赶出门,不让这几人再问下去。
强壮如虎的葛大一把推开他,屏息听秋炼答话。
“帮了你家,已是逆天而行,龙鳞珍贵,失去一片便损失百年修为,”米酒后劲太大,秋炼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要昏睡过去,“不能再拔了......”
说罢,他两眼一闭,沉沉睡过去。
-
今夜,王伯的院子里前所未有地热闹。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不同意!”王伯面前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劝他。
赵婶子拉他手臂,不依不饶:“王哥,他是神仙,修为没了可以再修炼,我们都是凡人,命没了便是没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全村的人病死吗?”
王伯说不过她,便只是一味沉默,坚决不松口。
“王伯,”见他固执己见,葛大的脸色倏然阴沉,“村人被疫病折磨了一年之久,死了多少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街坊邻里好言相劝,若你还不答应,那便休怪我们无情!”
葛大比王伯高出一个头,又高又壮的像座小山,威胁起人来,气势足以将王伯吓得腿软。
“带上来!”葛大一声令下。
随后,王伯便看见他的妻女被村人捆着,一把镰刀横在她俩颈上。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王伯目光扫过面前的百余人,只觉得众人如同批了人皮的恶鬼,平日里友善温良的村人个个都变得面目可憎。
“要么你给他喂下雄黄酒,让我们再拔一片龙鳞,要么杀了你家刚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娘俩,王伯,我相信你心里有数。”葛大提着王伯的后领,下巴冲王伯妻子的方向点了点。
老妇脖颈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线,只要那刀刃再深些,她就会没命。
云慕立在人群之中,只觉得愤慨又无力。
这群人知道秋炼法力无边,又只信得过王伯,便逼他去送雄黄酒,好让秋炼放下戒心。
“我去,我去!”王伯面如死灰地应道。
待镰刀远离妻女的脖颈后,他才瘫软在地,呜咽出声。
“神医,我对不起你啊,我该死,我该死......”
清脆的巴掌落在王伯布满皱纹的脸侧,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