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云姑娘来了。”寝殿内,徐光悄声道。
方才还运筹帷幄的天魔顿时躺回床上,盖好了被子,不忘往脸上施术,好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病弱,面容苍白。
几息后,云慕带着丹房中炼成的补药前来,看他面上带着病气,眉心一皱:“吃了这么多天的药,怎么也不见好?”
“云姑娘不知道,那日我们跟着大人杀进阴阳宗,里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知损耗了多少魔卫,才勉强占上风,从那处逃出来,伤筋动骨一百天,大人伤得尤其重,怕是没那么快好。”
徐光解释过后,云慕勉强不再纠结,看着薛晏吃了药,才拿出一包蜜饯。
她严格地取出两颗,见薛晏神情耷拉下来,严肃道:“只能吃两颗,多了要影响药效的。”
“可是好苦。”
“不行。”
“三颗?”
“......行吧,下次就不准这样了。”
带着淡淡香气的手将蜜饯喂入薛晏口中,他正美着,忽然瞥见一旁立着的徐光。
接收到天魔不善的眼神,多余的徐光默默退出寝殿,心中暗自腹诽。
自从天魔回山,头几日云慕便一直守在床边,直到他好了些,才改为亲自炼药送过来。
天魔的体质极为强悍,哪怕伤得极重,只需几日便能痊愈,即便如此,他还是瞒着云慕,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对他上心的照顾。
连日来,徐光已经习以为常地替天魔遮掩,云慕一来,薛晏便从杀伐果断的魔头转变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男子,简直大变活人。
殿内,云慕喂薛晏吃过蜜饯,她暂时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便起身欲走。
自打薛晏救了她,二人的关系好像无形中拉近了许多,不知不觉,云慕已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阿慕。”就在她拖着极慢的步子往外走时,薛晏不负所望,叫住了她。
“我想,那日你会跟着周林离开,是想下山找凌虚。”薛晏深深望着她,“怪我独断专横,没想过你的感受,换我做一只井底之蛙,也是不愿意的。”
云慕一愣,哪怕她的执念已经变淡,听见他这般说时,仍是心中一颤。
她回身,又坐到他床边:“我如今不想再找凌虚了,你若真觉得抱歉,就快点好起来,带我下山看看别处的风景。”
“我忘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对这个世间格外陌生,”云慕定定地瞧着榻上的青年,眸子清亮,“我对逍遥和海市以外的印象,几乎全从书里得来,若能身临其境,便再好不过了。”
薛晏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细细咀嚼她的话,才品出几分感同身受。
的确,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除了将她带回逍遥,便自作主张地以为将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便好,殊不知她失忆后便如幼儿新生,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这世间,就被迫偏安一隅。
更让他震动的,是云慕不再去寻凌虚,而是要他陪她去看别处的风景。
薛晏心情愉悦地翘起嘴角,哪怕记忆全无,云慕爱上的也是他薛晏。
“好,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这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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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的暗室外,魔卫正拿着名帖,选人去大殿洒扫。
“唔,”魔卫恶意地观察每个人惶恐的神情,半晌才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折磨,“明霄,你明天去侍奉天魔大人。”
“是。”明霄接过令牌,待魔卫走后,几个相熟的弟子凑过来,皆是忧心忡忡。
“师兄,羲和长老三番两次针对薛晏,他不会迁怒到你身上吧?”
明霄心里也没底,但他还是道:“放心,说不定他早就忘记我这种小角色了。”
而且就算薛晏要迁怒于他,他也没有还手之力。
明霄这一晚都睡得不太踏实,翌日清晨,他便拿上令牌,在几个弟子担忧的眼神中,随魔卫走出暗室。
大殿日日有人打扫,无人敢怠慢,可以说一尘不染。
明霄放下笤帚,转而修剪枝叶,心中万千思绪滑过。
当初来逍遥修道,哪里知道今日会落得如此境地,薛晏冷酷无情,被关押的弟子能保全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叹一口气,余光忽地瞥见一抹倩影从大殿中走出来。
少女没看见他,他却认出她来。
是凌虚长老的内门弟子,与薛晏交情颇深的云慕,当时传言她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她。
明霄心念微转,听闻这位师妹在逍遥时风评颇好,假若找她求情,说不定能说动薛晏。
“师妹。”赶在云慕的身影消失前,明霄主动追上前去。
云慕冷不丁听见后面的人声,诧异地回过头,见是一个陌生青年。
“你是?”她迟疑道。
明霄一愣,她居然不记得他了么,莫非是那场大战的后遗症?
他试图唤起她的回忆:“师妹,你忘了么,我们都是逍遥弟子,一同下山捉妖,平定妖魔祸乱。”
有了徐光的前车之鉴,云慕眼下已经不相信陌生人的话,她戒备地后退一步,漠然道:“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明霄有些急了,不远处有魔卫见他和云慕攀谈,已经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