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旋转的黑暗。
空间乱流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五光十色,它就像一台巨大的、冰冷的绞肉机。无数道无形的罡风像刀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闯入者的身体与灵魂。
「呃啊啊啊!」
银修在风暴中心发出无声的惨叫。
他的护体结界在进入的一瞬间就碎了。接着破碎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银月战甲,再接着,是他那具修炼了数百年、号称金刚不坏的妖躯。
「好痛……」
这种痛楚超越了□□,直接作用于神魂。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破碎:银月崖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侍女恭敬捧着的霜月剑……厉枭那张扭曲嫉妒的脸……红菱那只沾着泥点的脚……
突然,画面定格在一盏散发着暖黄微光的灯盏上。
那是他亲手编织的、最笨拙的「同心双扣」。光影里,那个被他嫌弃哭声太吵的少女,正抱着灯破涕为笑,眼神里满是依赖。
「对了……我走了,谁给她点灯?」
「她是那么怕黑的一个麻烦精……」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涌上心头。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亏欠。他想起那个雪夜,他只是为了耳根清净才送了灯,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安抚的话。他甚至没有好好看过她穿嫁衣的样子,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座冰冷的寝殿里。
「我还欠她一句……别怕。」
啪嚓。灯灭了。这最后一点关于「人性」的温暖记忆,也随着风暴彻底粉碎。
「我是谁?」
「我是银月族的……裁决使……」
「不……我不能死……我要复仇……」
他试图抓住那些飞散的记忆碎片,但乱流太强了。为了在这种必死之局中保住最后一丝生机,他的身体,这具继承了上古大妖血脉的躯壳,做出了最残酷也最理智的选择。
「弃车保帅」。
为了护住那颗已经布满裂纹的妖丹,身体本能地开始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首先被放弃的,是维持人形的法力。
「咔嚓、咔嚓……」
银修修长的手指开始扭曲、缩短,长满了绒毛;宽阔的肩膀向内塌陷;原本俊美无双的五官在光影中融化、重组。
接着被放弃的,是高阶灵智与情感。
复仇、尊严、洁癖、傲慢……还有那份刚刚萌芽的亏欠。这些属于「银修」的复杂人格,被视为累赘,被身体强制格式化。
「不……别让我忘记……别让我变成畜生……」
银修的残魂在识海深处发出最后的哀鸣。他宁愿带着恨意灰飞烟灭,也不愿像一只懵懂的野兽那样苟活。
但生存的本能是冷酷的。它无视了主人的意志,强行拉下了电闸。
嗡!
识海一片空白。那个高傲的影子彻底消散了。
风暴中,再无银修。只有一团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白色光团,被空间乱流像吐垃圾一样,狠狠吐出了界壁。
「砰!!!」
玄光派后山,禁地边缘。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道流星砸穿了厚厚的云层,撞断了十几根百年的古木,最后重重摔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灌木林里。
烟尘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