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坑洞中心,趴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
它全身的毛皮原本应该是雪白的,但现在却被烧焦了大半,露出的皮肤鲜血淋漓。它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中溢出。
好痛。好冷。好饿。
这就是它现在脑子里仅剩的三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冷雨淋醒了它。小狐狸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淡漠如神明的金眸,此刻变成了充满了惊恐与迷茫的绯色兽瞳。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它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暖和的地方藏起来。
它试图站起来,但后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它只能用两只前爪扒着泥土,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满是落叶和碎石的地上匍匐前进。
泥土沾满了它的伤口。草根划破了它的肚皮。
如果是以前的银修,哪怕是死,也不会允许自己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行。但现在,它只是一只受伤的幼兽,求生是唯一的本能。
爬……爬……前面好像有光。前面好像有风的味道,带着一丝丝甜味。
它在黑暗中摸索着,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空间乱流不仅绞碎了它的记忆,也摧毁了它的感官。它闻不到枯叶下那股危险的铁锈味,也看不清前方那微微凸起的狰狞轮廓。
突然。它的前爪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
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后退。但因为身体太虚弱,后腿一软,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它的右后腿,准确无误地踩在了那个被枯叶掩盖的铁环中心。
「咔嚓!」
一声清脆、冰冷、且残忍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那是猎户用来捕猎野猪的玄铁捕兽夹,边缘带着生锈的锯齿,咬合力足以夹断骨头。
「呜!」
一声凄厉的哀鸣响彻林间。
锯齿深深地嵌入了幼狐脆弱的腿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落叶。
痛。太痛了。
小狐狸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把腿抽出来,但越挣扎,锯齿就咬得越紧,生锈的铁齿无情地磨锉着它的骨肉。
它绝望了。
它停止了挣扎,蜷缩成一团,将受伤的腿抱在怀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它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它这么残忍?为什么连一块小小的铁片都要欺负它?
雨水混着血水,打湿了它脏兮兮的毛发。它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遮蔽的、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那不是银修的泪。那只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对命运最后的控诉。
它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妖王。它不知道自己曾经连鞋底沾尘都要杀光方圆十里。
现在的它,只是一只被遗弃在荒野、被一个生锈的凡铁夹子困住、等待死亡降临的「脏东西」。
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再次袭来。
就在它即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刻,远处的迷雾中,似乎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笑语:
「师兄,快一点!听说那株千年灵草就长在桃林深处!」
那是光。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它不知道。它只是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呜咽:
「呜……」
救救我。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