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挑了挑眉，眼中的嘲弄更甚，却没有躲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下一步。

银修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缓缓低下头，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的脸，一点点凑近了那只沾着泥点的脚。他的动作看似顺从，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向上滑动。

这是一种无声的臣服，也是一种暧昧的邀请。

红菱的眼神微微闪烁，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面对这样一位绝世美男的示弱，即便是千年蛇妖也难免心神荡漾。

然而，就在银修的唇即将碰触到那串赤金铃铛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蛇妖特有的腥甜气息，直冲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滑腻、冰冷、让他联想到无数条蛇在身上爬行的味道。

生理性的洁癖在本能中尖叫。

银修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狠狠皱起，那双原本极力伪装出温顺的眸子里，在那一瞬间，泄露出了藏不住的、彻骨的：嫌弃。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是闻到了什么剧毒之物。

虽然这个表情转瞬即逝，但他面对的是活了千年的红菱。

距离如此之近，红菱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凝固。

「你在……屏气？」

红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冷得像冰渣。

她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你竟然在屏气？！」

「啪！」

红菱猛地抽回脚，一脚狠狠踹在银修的胸口。

「恶心！既然觉得我恶心，那就别用那种脏手碰我！」

红菱气得浑身发抖。

她可以接受银修的拒绝，但绝不能接受这种「一边讨好一边嫌弃」的虚伪。

这比直接骂她还要侮辱人。

「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轰！！！

红菱猛地一挥衣袖。

那不是救人，也不是杀招，而是纯粹的「清扫垃圾」。

一股恐怖的妖力风暴平地卷起，直接裹挟着重伤垂死的银修，像丢弃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将他甩向了桃花潭西侧那片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区域。

那里是两界的边缘，充满了能撕碎灵魂的空间乱流。

银修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惨叫。

在坠入乱流的前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到的依然是漫天的追兵，和那个红衣蛇妖厌恶的眼神。

「终于……结束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冷笑。

「想要我的妖丹？想要我的尸骨去邀功？」

「做梦。」

「我就算是被这乱流撕成碎片，化作虚无，也不会留给你们一片指甲，一滴血。」

这是一种绝望的毁灭，却也是他最后的骄傲，他赢了。

他把自己藏进了这世间最危险的坟墓，谁也别想碰他分毫。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坠入那片未知的黑暗风暴中。

就在银修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的下一秒。

嗖！嗖！嗖！

十几道黑影落在了潭边。

领头的黑衣人手持长刀，杀气腾腾地看着红菱：「红菱妖主，那个叛徒呢？我们明明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这里！」

红菱正在气头上，正愁没处发泄。

「滚！」

她反手一巴掌，直接将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抽飞进潭水里，冷冷地骂道：

「一个两个都当老娘这儿是垃圾场吗？那个晦气的家伙已经被我扔进空间乱流了！想要尸体？自己跳下去找啊！」

众黑衣人看着那恐怖的空间裂缝，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进了那种地方，别说尸体，恐怕连魂魄都被绞碎了。

「……撤！」

副首领咬了咬牙，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去。

桃花潭恢复了平静。

红菱站在岸边，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那个男人嫌弃的触感。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回水中，只留下一句随着水波荡漾的叹息：

「这一去，怕是连灰都不剩了吧……银修，这就是你傲慢的下场。」

桃花依旧笑春风。

却无人知晓，那个曾经名动妖界的银月少主，已经在这片花雨中，彻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