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哨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法器划破空气的锐啸声。
死,还是脏?
这曾经是银修最不屑一顾的问题。
在他看来,不清白地活着,不如干干净净地死去。
但此刻,当死亡真的要把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时,另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那是仇恨。是不甘。
是想看着那些背叛他的人付出代价的执念。
「如果现在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银修,你已经一无所有了,还守着那点可笑的洁癖给谁看?」
他颤抖着,眼角滑落了一滴屈辱的泪水。
然后,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猛地扑向了那个腐烂的尸坑。
噗嗤。
湿滑、粘稠、恶臭。
腐肉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尸水浸透了他的伤口,蛆虫在他的脸颊边蠕动。
银修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才强忍住没有尖叫出声。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这个世界,诅咒着厉枭,诅咒着长老,也诅咒着这个无能的自己。
片刻后,几道黑影落在了枯林中。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气息。」一名黑衣人手持罗盘,疑惑地四处张望。
「罗盘没反应了。」
另一人冷冷道,「应该是跑远了,或者死了。」
那人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野猪尸体,厌恶地皱了皱眉,根本没想过那位高高在上的银修少主会躲在这种地方。
「走,去南边搜。」
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银修才颤抖着推开压在身上的腐肉,从尸坑里爬了出来。
雨还在下。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秽物,却冲不掉那股钻进骨子里的尸臭味。
银修跪在暴雨中,双手抱着肩膀,发出了低沉而破碎的呜咽。
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因为崩溃。
那个在云端之巅、不染尘埃的神明银修,在这一刻,彻底死在了这个腐臭的坑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复仇、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站了起来。
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空洞的冷漠。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蛆虫,也没有去洗身上的尸水。
他只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向南边那片雾气昭昭的瘴气林走去。
那里是南疆。
是千年蛇妖红菱的领地。
也是他这条丧家之犬,最后的希望与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