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令人绝望。
这不是银月崖上那种干净剔透的雪,而是夹杂着尘土、枯叶与酸腐气息的浊雨。雨水顺着树冠落下,滴在烂泥里,溅起一朵朵肮脏的水花。
「咳……咳咳……」
一处灌木丛中,传来了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一只满是泥垢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布满荆棘的藤蔓,用力得指节发白。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艰难地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是银修。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银修的那个生物。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银月裁决使」的模样?
那头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如今像一团枯草般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草屑和凝固的黑血。那件价值连城的鲛纱白衣,早已被荆棘挂成了一条条破布,挂在身上,露出了底下布满烧伤和割痕的肌肤。
最要命的是他的剑丢了。
那把被他视若性命、碰一下都要洗三遍的「霜月剑」,在他燃烧本源强行突围时,因为灵力耗尽脱手坠落,遗失在了东荒的乱流中。
他现在,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呃……」
银修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一用力,膝盖处就传来骨骼摩擦的剧痛,让他狼狈地再次摔进了泥水里。
冰冷脏臭的泥浆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
「呕!」
洁癖的本能让他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一阵抽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自从逃出东荒,他就一直在逃。不敢用灵力(因为妖丹几近破碎),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个时辰。
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那场自爆甩开了,但那些训练有素的猎犬依然在缩小包围圈。
「活下去……」
大脑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吶喊,「只要到了南疆……到了那个女人的地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银修咬着牙,强忍着恶心,手脚并用地在泥泞中爬行。
这是一种怎样的屈辱?曾经的他,连鞋底沾尘都要皱眉;如今的他,却像一条断脊的野狗,在最脏的烂泥里打滚。
突然,远处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呼哨声。
是搜捕队!
银修浑身一僵,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他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是长老□□出的第二批死士「清道夫」。
他们比厉枭更冷血,更专业。
躲起来。必须马上躲起来。
银修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这是一片稀疏的枯林,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唯一的掩体,是前方十步远的一个土坑。
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一头野猪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内脏流了一地,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和嗡嗡作响的苍蝇。
银修看着那个尸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躲进去?躲进那堆腐肉和蛆虫下面?掩盖自己的气息?
「不……」
他本能地后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我宁愿死……我宁愿被乱刀分尸,也不要碰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