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妖界最污秽的放逐之地。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动物尸骸以及沼泽毒气混合而成的恶臭。
地面是深黑色的烂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随时准备吞噬过路者的双脚。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片黑色的死寂中。
银修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脚下的银靴甚至不敢触碰那一星半点的实地。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结界,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毒虫和污泥统统弹开。
即便如此,他还是皱紧了眉头,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掩住口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忍受的厌恶。
「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他冷冷地低语,目光扫过前方那座散发着腥臭味的洞穴。
追踪罗盘显示,那个偷了族中秘宝的叛徒,就躲在那里面。
为了这种老鼠一样的角色,竟然要让他亲自踏足这种泥坑,这对银修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滚出来。」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洞口,指尖轻弹。
一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直接削平了半个洞口。
碎石崩飞中,一声惊恐的尖叫传来。
一个瘦小、脏污的身影从泥水里滚了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就是目标。
银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妖,看气息应该是银月狐族与某种低贱鼠妖的混血。
他浑身裹满了黑色的淤泥,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想必那就是所谓的「秘宝」。
看到银修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和手中寒光凛凛的「霜月」剑,小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在泥水里磕头,一边哭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只是太饿了……我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别杀我……」
随着他磕头的动作,黑色的泥水四处飞溅。
几滴污浊的泥点子,好死不死地溅到了银修洁白的衣摆上。
银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几点刺眼的黑色,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那一瞬间,杀意在他眼中暴涨,但他握剑的手却僵住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太脏了。
如果要杀这个小妖,他的剑势必会划开对方的喉咙,滚烫且腥臭的血会喷涌而出,溅满他的「霜月」,甚至可能喷到他的脸上、手上。
一想到那种滑腻、恶心、带着鼠臭味的触感……
银修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这把剑,是他清晨才让侍女洗了三遍、擦了一百次的。用这样一把冰清玉洁的神兵,去斩这么一坨烂泥?
这简直是对「霜月」的亵渎,也是对他银修品味的侮辱。
「……真是恶心。」
银修厌恶地收回了目光,原本已经出鞘三寸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锵声,重重归鞘。
趴在地上的小妖愣住了,挂着鼻涕和眼泪,呆呆地抬头看着这个如同神祇般高贵的男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把东西留下,然后……滚。」
银修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小妖,语气冷漠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副脏样。」
小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狂喜地将怀里的布包丢下,连滚带爬地向沼泽深处逃去,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银修根本没理会他的千恩万谢。
他只是用灵力将地上的布包卷过来,却在半空中就用灵火将外层那块脏布烧成了灰烬,只留下里面那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悬浮着收回袖中。
任务完成了。虽然没有杀人,但他拿回了秘宝。至于那个脏东西……活着和死了,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准备御风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嗡!!!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地面上的沼泽开始剧烈翻滚,无数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方圆十里彻底封锁。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
这是银月一族专门用来镇压叛逆的「锁月诛神阵」。
银修停在半空,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没有惊慌,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阵法的阵眼处。
那里,泥沼分开,一群穿着银色战甲的死士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