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风雪过后,银月崖迎来了一个干净得近乎残酷的清晨。
晨光熹微,透过用万年玄冰雕琢的窗棂,洒在寝殿中央那张巨大的白玉榻上。
银修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西偏殿那边一片死寂,没有哭声,也没有烦人的躁动。看来昨晚那个「小玩意儿」确实管用,那个爱哭的麻烦精终于安静了。
「哼。」
他轻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罢了,等过些时日再看看那丫头还缺什么吧。」
随即,他收回心神,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他先屏住呼吸……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银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滑落,垂在洁白无瑕的寝衣上。他赤足踏上地面,脚下的暖玉砖瞬间腾起一层淡淡的灵雾,确保他的肌肤不会沾染到这世间的一丝俗气。
一名侍女无声地跪在殿门口,双手高举,捧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她是族中精心挑选的哑女,只因银修嫌弃聒噪,更嫌弃旁人呼吸时喷出的浊气。
银修瞥了一眼那把剑。
目光在剑柄处停顿了一瞬。那里,有一抹极淡极淡的指纹印记,那是侍女刚刚捧剑时,指腹不小心用力过度留下的残温。
银修原本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生硬地停住,随即像避开瘟疫般收了回来。
「拿回去。」
他语气嫌恶,彷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沾了泥的废铁,「用雪灵水洗三遍,再换新的鲛纱擦拭一百次。记住,我不希望在剑柄上感觉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侍女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捧着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颤抖着将那把价值连城的名剑「霜月」收回,重重磕头后退下。
对于银月一族的这位天之骄子来说,被人碰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余温,都是无法忍受的污秽。
这就是银修的规矩,苛刻得近乎病态。
他走到琴台前,重新取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彷佛刚才那一眼的注视都染上了污秽。
就在这时,殿外的结界波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暗灰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把藏在阴沟里的匕首,透着一股阴鸷的寒气。
厉枭。银月族年轻一代中的第二高手,长老团最锋利的爪牙。也是整个族里,最想让银修死的人。
「长老令。」
厉枭走到离银修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知道这是银修的底线,再靠近一步,这疯子就会动手杀人。
厉枭举起手中一枚漆黑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压抑着饿狼般的贪婪与嫉恨:「这次的目标,是叛逃到东荒的一个混血杂种。长老点名,要你亲自去。」
银修连头都没回,依然专注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不去。」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厉枭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最恨的就是银修这副模样,彷佛世间万物都不配入他的眼,包括自己。
「这可是大长老的亲令。」厉枭咬着牙,声音阴测测的,「那个杂种偷了族里的秘宝,还杀了三个追捕的弟子。大家都说,那是只有你『银月裁决使』才能解决的麻烦。怎么,你是怕了?还是……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