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嫌脏」二字，银修终于转过身来。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他看着厉枭，就像看着一只在脚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你知道就好。」

银修淡淡道，声音如冰玉相击，好听却彻骨寒凉，「东荒那种泥泞之地，充满了低贱妖兽的臭味。为了杀一个卑贱的混血，弄脏我的鞋底……不值得。」

厉枭握着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心里那团嫉妒的毒火在疯狂燃烧。自己拼了命都想接下的S级任务，在这个人眼里，竟然只是因为「怕脏鞋」就可以随意拒绝的垃圾。

「你别太嚣张了，银修。」厉枭上前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这是族规！违抗命令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银修微微皱眉，似乎对厉枭突然拉近的距离感到不悦。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气墙瞬间爆发，直接撞在厉枭胸口。

「噗！」厉枭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殿门口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十步。」

银修收回手，甚至懒得去看厉枭狼狈的模样，只是厌恶地挥了挥袖子，彷佛在驱散刚才沾染到的血腥气，「我说过，别靠我也太近。你的气息，很臭。」

厉枭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纤尘不染的身影。喉咙里的血腥味让他眼中的怨毒更加浓烈。

（就是这副样子……就是这副高高在上、视我如蝼蚁的样子！银修，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把你那张脸踩进烂泥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干净！）

虽然心里在咆哮，但厉枭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杀意。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网已经撒下去了，只差最后一步。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换上了一副阴森的笑脸，将那枚染血的令牌丢在地上。

「好身手。既然你不接，那我就如实回报长老团，说堂堂银月第一人，竟然不敢去东荒。」

激将法。拙劣，但有效。

银修的目光落在那枚沾了厉枭鲜血的令牌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因为被激怒，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刚练成的那一式「霜天雪舞」，正缺一个试剑的对象。

如果是太弱的对手，没意思。如果是太脏的环境，不想去。但那个混血……听说是偷了秘宝，或许有点能耐？

「慢着。」

在厉枭即将跨出门坎的时候，银修开口了。他并没有去捡地上的令牌，而是手指一勾，一道灵力卷起令牌，悬浮在空中，直接用灵火将上面的血迹烧得干干净净，这才收入袖中。

「我去。」

银修转过身，背对着厉枭，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淡漠，「既然你这么无能，连个杂种都处理不了，那我就勉强出手一次。」

「不过，记住。」「等我回来，把这座殿重新洗一遍。刚才你吐的那口血，太脏了。」

厉枭站在门口，背对着银修，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但他发出了一声恭敬的笑：「是，少主。祝您……一路顺风。」

银修没有回应。

他望着窗外茫茫的雪原，心中波澜不惊。

他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片洁净的雪。他更不知道，他这一去，跨出的不是宫门，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在那遥远的西偏殿，那个抱着同心结入睡的少女，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上一句道别。

雪，越下越大了。彷佛在为即将陨落的神明，提前披上送葬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