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惊魂夜的第二天，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层微妙的沉寂里。早餐时，礼堂的喧闹声比平时低了许多，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昨晚的巨怪和奇洛教授的“英勇”与“不幸”——据说他在试图通知大家时过于激动而晕倒，后被斯内普教授发现并送去了医疗翼。
芙蕾雅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面前的燕麦粥几乎没动。她的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长桌，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一起，神情疲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低声交谈着。她昨天深夜回到塔楼后，从同院女生那里听到了传言：巨怪在女生盥洗室被哈利和罗恩制服，赫敏帮忙吸引了注意力，三人因此为格兰芬多赢得了额外的分数，但麦格教授也因他们鲁莽冒险而扣了分——不过总体上是英雄般的结局。
她知道真实的故事一定更混乱、更危险。但此刻，她无心探究细节。昨夜斯内普教授那冰冷的、燃烧着怒意的眼神，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她知道，惩罚不会因为一夜无眠而消失。
早餐结束时，预料中的传唤并未到来。斯内普起身离席，黑袍翻滚，没有朝她这边投来哪怕一瞥。芙蕾雅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失落和不安。他还在生气，而且不打算立刻“处置”她。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有时比惩罚本身更折磨人。
上午的课程她上得心不在焉。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让她演示“漂浮咒”的无声施法，她竟然罕见地失误了，羽毛只是颤了颤，并未升起，引来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惊讶的低语。她垂着眼，低声道歉，弗立维教授宽容地摆了摆手，但眼神里带着关切。
午饭时，她依旧食不知味。下午没课，按照惯例，她通常会在午餐后去图书馆，或者……去地窖。
今天，她犹豫了。没有传唤，没有指示，她该去吗？以什么身份？一个可能即将受罚的、犯了错的所有物？还是仅仅是一个普通学生？
最终，对那份归属感的渴望，以及对主人状况的担忧，压倒了对惩罚的畏惧。午餐后，她磨蹭了一会儿，等到礼堂人潮散尽，才独自走向通往地窖的楼梯。
阴冷的空气包裹上来，熟悉的气息却让她心跳加快。她走到那扇栎木门前，站定。口令……昨天的已经失效，今天的她不知道。
她犹豫了几秒，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些。
门内一片寂静。
他不在？还是……不想见她？
芙蕾雅咬了咬下唇，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开始动摇。她转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蜷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芙蕾雅猛地抬起头。
斯内普正从拐角处走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脸色比早餐时更加冷硬，黑眸中翻涌着未散的阴郁和……疲惫。看到蜷坐在他办公室门前的芙蕾雅，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聚焦，仿佛她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走到门前，念出新的口令（“龙肝”），门滑开，他径直走了进去，没有关门，也没有叫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比斥责更冰冷的许可——或者说是漠视。
芙蕾雅的心脏揪紧了。她扶着墙壁站起身，腿有些发麻，顿了顿，才慢慢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往常更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壁炉里的火焰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斯内普已经坐到了工作台后，正低头快速浏览着那卷羊皮纸，羽毛笔在一旁的墨水瓶里蘸了蘸，准备批注。他依旧没有看她，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芙蕾雅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这种刻意的忽视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她难受。她宁愿他立刻发作，骂她，罚她，甚至……打她，也好过这样将她视为空气。
她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火焰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她自己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斯内普终于放下了羽毛笔。他缓缓抬头，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温度。
“跪下。”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地面，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芙蕾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犹豫（也不敢犹豫）依言屈膝，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质地板上。膝盖接触地面的瞬间，传来清晰的痛感和凉意。
斯内普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然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还有更深处的、芙蕾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的指尖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告诉我，芙蕾雅，”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你那条显然被巨怪鼻涕糊住的脑子里，到底塞进了什么样的狂妄念头，让你胆敢——在明知有巨怪潜入城堡、全校戒严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跟踪一个极可能极度危险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去到四楼禁区，并且试图对他使用昏迷咒？”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算得上平稳，但其中蕴含的严厉和失望，比任何咆哮都更让芙蕾雅心惊。下巴被捏得生疼，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怒火，那是对她擅自涉险的愤怒，或许……还有别的。
被这样近距离地逼视、质问，昨晚独自面对奇洛时的后怕，连日来对城堡内潜藏危险的忧虑，以及此刻被他如此严厉对待、仿佛所有谨慎和动机都不值一提的委屈……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防线。
眼眶瞬间酸热起来，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她试图控制，咬紧了牙关，但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