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课的清亮回音还在走廊石壁间隐隐震颤，芙蕾雅便已抱着课本，匆匆汇入下一堂课的人流之中。她低头看了眼羊皮纸课表——接下来是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在北塔楼。

对于这门年年更换教授的课程，芙蕾雅向来没有太多期待。过去两年的经历告诉她，与其寄希望于教授的水平，不如自己多去图书馆翻几本可靠典籍。她步伐平稳地登上旋转楼梯，深蓝色的校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脑海里还在回味上午魔咒课上学到的几个无声咒进阶技巧。

直到她推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率先扑面而来。

那并非魔药教室常有的、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也不是城堡老旧角落偶尔散发的霉味。那是一种……甜腻中透着腐朽、隐约夹杂着类似大蒜的刺鼻、却又更深层地混杂着某种活物分泌液与陈旧布料闷捂后的、令人极其不适的浑浊气息。

芙蕾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常年被斯内普用各种古怪材料气味“熏陶”出的敏锐嗅觉，让她立刻皱起了眉头。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嗡嗡的低语声中透着好奇与困惑，显然不止她一人察觉到了这股怪味。芙蕾雅的目光快速扫过讲台。

一个戴着厚重紫色头巾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在讲台上窸窸窣窣地整理着什么。他的身形有些佝偻，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迟缓。那头巾裹得异常严实，几乎遮住了他整个后脑勺和大部分脖颈，边缘处露出几缕稀疏的、颜色暗淡的头发。深紫色的布料在教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奇洛教授。芙蕾雅在脑海里调出这个名字。开学典礼上她注意力全在斯内普和哈利身上，根本没仔细看新教授。现在想来，似乎是有这么个包着头巾、说话结巴的身影在教授席末端。

奇洛教授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过于紧张、以至于显得有些扭曲的赔笑。“欢、欢……欢迎，同……同学们。”他开口，声音细弱，断断续续，眼神飘忽不定，几乎不敢与任何学生对视。“我、我是奎……奎里纳斯·奇洛，你们这……这学年的黑……黑魔法防御术教……教授。”

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述课程安排，内容空洞乏味，无非是“理论……与实践……结合”、“了、了解……黑魔法……的……危……危险”之类的陈词滥调。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对自己所说的内容也缺乏信心，时常突兀地停顿，然后猛地抽搐一下肩膀，或者神经质地碰碰自己的头巾。

芙蕾雅坐在拉文克劳学生惯常占据的中间偏前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已然下了判断：草包。

她甚至能听到身后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压抑的嗤笑声。

然而，让她无法忽略的，除了那糟糕的教学和难闻的气味，还有奇洛教授那头巾。

就在他转身写板书（字迹歪歪扭扭，拼写还错了一个）的瞬间，芙蕾雅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那头巾靠近后颈的某处布料，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奇洛自己动作带动。那是一种缓慢的、仿佛下面包裹着什么东西在轻轻拱动的起伏。

她立刻凝神看去，但蠕动已经停止，头巾恢复了原状，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一些，隐隐约约，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散发出来的。

芙蕾雅的背脊微微绷直了。

那是什么？伤口？某种魔法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整整一节课，她的注意力都难以完全集中在奇洛教授那乏善可陈、甚至错误频出的讲解上。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头巾，试图捕捉更多异样。那股气味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头巾可能隐藏的秘密，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不安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对于“异常”和“潜在危险”的本能警觉——这是长期生活在斯内普身边，耳濡目染下培养出的某种特质。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奇洛教授如蒙大赦般匆匆宣布下课，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教室，留下满屋学生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梅林啊，这真是我见过最差劲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他头上到底包了什么？味道也太怪了！”

“我打赌他连一个像样的防御咒都使不出来……”

芙蕾雅沉默地收拾好书本，随着人流离开教室。她没有参与讨论，但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头巾下的蠕动，那股特殊的气味……这绝非正常。

……

下午是魔药课。

地窖阴冷而熟悉的气息，混合着各种药材的味道，瞬间冲淡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留在芙蕾雅感官里的不适。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拉文克劳与赫奇帕奇三年级合用的操作台。

斯内普教授如同黑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在教室里巡视，喷洒着毒液般的批评。今天学习的是肿胀药水，步骤不算复杂，但要求对火候和搅拌手法有精确控制。

芙蕾雅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处理河豚眼睛，研磨干荨麻，计算瞌睡豆汁液的滴数……她几乎不需要看课本，每一步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当同桌的赫奇帕奇女生还在手忙脚乱地控制铜坩埚下的蓝色火焰时，芙蕾雅的药剂已经呈现出教科书般完美的泥黄色，表面光滑，冒着规律的小气泡。

她熄了火，将完成的药水装入水晶瓶，贴上标签，放在操作台一角等待检查。然后，她习惯性地站直，目光放空，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午那间教室，飘向那块深紫色的头巾，和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

到底是什么东西？活物吗？为什么要藏在头巾里？奇洛教授那副怯懦无能的模样，和头巾下可能隐藏的东西，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一个荒谬的念头甚至闪过脑海——难道那头巾才是本体？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连那熟悉的、带着冷冽魔药气息的身影悄然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根微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她的额头上。

“嗷……”芙蕾雅毫无防备，低低轻呼一声，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她抬手捂住额头，深蓝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带着被打断思绪的茫然和瞬间的惊慌，像一只被突然戳到鼻子、不知所措的猫咪，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操作台边的黑袍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