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教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讥诮弧度。“我假设,格林小姐完美到无需检查的肿胀药水,已经让你的大脑获得了充分的闲暇,足以支撑你在此刻进行一场关于……巨怪舞蹈的深度冥想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却丝毫不减。
芙蕾雅的脸腾地红了,从额头被戳到的地方迅速蔓延开一片热意。她连忙放下手,站得笔直,低下头:“对、对不起,教授。我的药水……请您检查。”她声音细弱,带着懊恼。她居然在魔药课上发呆,还被抓了个正着。
斯内普瞥了一眼她那瓶无可挑剔的药水,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他没有立刻走开,目光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像要剥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巨怪舞蹈”。
“下课留下。”
他丢下这句话,黑袍翻滚,已然走向下一个正对着自己冒泡的、颜色诡异的坩埚发愁的学生。
芙蕾雅的心轻轻一沉。留下……是要为课堂走神受罚吗?
……
下课后,地窖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坩埚清洗的轻微水声和药材柜门关闭的咔哒声。芙蕾雅安静地站在自己的操作台旁,看着斯内普教授快速而高效地检查完最后几份作业,并在羊皮纸上留下猩红刻薄的评语。
“过来。”他没有看她,只是收起羽毛笔,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芙蕾雅默默跟上。
办公室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几摞等待批改的论文堆在角落的矮桌上,壁炉里的火焰提供着有限的光和热。斯内普走到工作台后坐下,指了指旁边另一小堆羊皮纸:“分类。按年级,按错误程度。”
“是,先生。”芙蕾雅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要立刻惩罚。她熟练地开始工作,将三年级和五年级的论文分开,再将其中字迹潦草、错误百出的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的放在下面。这项工作她做过无数次,几乎成了本能。
然而,安静地忙碌了十几分钟后,上午的疑惑和那股气味带来的不适感,再次顽固地浮现出来。尤其是在这个只有她和主人的、安全又私密的空间里,那份因“异常”而生的困扰,似乎变得更需要倾诉。
她跪坐在壁炉旁那个柔软的专属坐垫上,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份需要分类的论文,目光却有些飘忽。终于,她忍不住了,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类似抱怨的嘀咕:
“先生……”
“嗯?”斯内普头也没抬,正在一份关于狐猸子胆汁用途的申请书末尾签下花体名字。
“这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奇洛教授,”芙蕾雅斟酌着词句,“他……他好像不太擅长教学。”她尽量说得委婉。
斯内普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仿佛在说“这显而易见”。
这声嗤笑像是给了芙蕾雅一点勇气,她继续小声说道:“而且,他总包着那个奇怪的头巾,味道……很难闻。”她皱了皱鼻子,仿佛又嗅到了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我在课上好像看到……那头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望向斯内普,里面盛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要招一个这样的人来当教授呢?”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对于心目中智慧长者(邓布利多)做出“错误决定”的不解,以及更深处,对那个“奇怪东西”潜藏危险的直觉。
斯内普终于抬起了头。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搁在胸前。黑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话语,看到她课堂上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嗅到她所描述的那股气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邓布利多的问题,那不在一个学生(即使是她)应该深究的范畴。但他注意到了她描述的重点:奇怪的头巾,难闻的气味,以及——蠕动。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斯内普站起身,绕过工作台,走到芙蕾雅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和令人安心的魔药气息。
芙蕾雅仰起脸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或许是一句“不要多管闲事”的告诫。
然而,斯内普只是伸出了手,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揉了揉。动作并不十分温柔,甚至有点生硬,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那点因“异常”而起的细微焦躁。
“我知道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这件事,我会注意。”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承诺,甚至语气都算不上温和。但芙蕾雅听懂了。他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并且放在了心上。他会去处理,或者至少,会去弄清楚。这就够了。
压在心头一整天的疑惑和隐约不安,随着他这句简短的话和头顶的轻抚,悄然消散了大半。芙蕾雅舒服地微微眯了下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下意识地在他掌心下轻轻蹭了蹭。
“好了,”斯内普收回手,转身走回工作台,“论文分完了就回去。记住,”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把你那些……过于活跃的好奇心,用在更值得的魔药配方上,而不是某个无关紧要的教授和他可笑的头饰上。”
“是,先生。”芙蕾雅低声应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点。她迅速整理好最后几份论文,站起身。
离开地窖办公室时,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廊依旧阴冷昏暗,但她心里却暖融融的。
主人会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