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小刀放在一旁的软布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擦了擦手，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芙蕾雅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直视，但身体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钟。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流液草在左手边第二个石臼里，需要研磨成中等细度的粉末，注意控制力道，不要让它过早氧化。”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算是默许了她的帮忙。“雏菊根在右边的砧板上，标准薄片。”

“是，先生。”芙蕾雅应道，立刻走向工作台。

她熟练地戴上龙皮手套，拿起石臼和研磨杵，开始处理那些滑腻腻、带着特殊气味的流液草。动作精准而稳定，心却远没有手那么平静。分院仪式上那一幕，还有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依旧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并未离开。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作，而是走到了壁炉旁的沙发前坐下，拿起了一份似乎是课表的东西，但视线却偶尔扫过她忙碌的背影。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研磨声、细微的切割声，以及火焰的声响。这份安静本该让她安心，但今晚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窒闷。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将最后一片雏菊根切好，按标准分装进不同的水晶小罐时，身后传来了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了少许：

“够了。”

芙蕾雅停下动作，仔细地清理了工具和自己的双手，然后转过身，面向沙发上的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或许是一句关于今天“任务”的简单询问，或许只是让她离开的命令。

斯内普将手里的羊皮纸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你的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用词却让芙蕾雅心头一紧，“写满了‘多管闲事的巨怪踩坏了我的药材’似的愚蠢表情。”

芙蕾雅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想摸自己的脸，又在半空中僵住。她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泄露得如此明显，更没想到会被这样直白（尽管是用斯内普式比喻）地指出来。一阵慌乱和羞愧涌上心头，她迅速低下头，耳朵尖难以控制地泛起微红。

“我……没有。”她低声辩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哼。”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没把她的否认当回事。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黑色的发顶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今晚的分院仪式。”

芙蕾雅的心提了起来。他要问哈利·波特了吗？

“拉文克劳今年收的新生，看起来至少有几个脑子还没完全被糖浆和玩具塞满。”斯内普慢条斯理地说，话题却似乎转到了别处，“希望他们能保持这种状态，至少在我的课堂上。”

芙蕾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拉文克劳的新生。

斯内普的目光与她困惑的蓝眸对上，停顿了一秒。“而你，”他继续道，声音低沉，“在把自己饿死或者因为愚蠢的胡思乱想而搞砸明天的魔药课之前，立刻回你的塔楼去睡觉。”

这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置疑。他看出了她晚宴没怎么吃东西，也看出了她心神不宁。

芙蕾雅眨了眨眼，心底那点酸涩和委屈，在他这句堪称别扭的“关心”之下，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注意到了，即使是以这种方式。他关注的，依然是她。

“是，先生。”她低声应道，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她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就在她即将迈步的刹那，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地、几乎是迅疾地，在她头顶抚过。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但那熟悉的、带着些许魔药清苦气息的触感，和那短暂却清晰的、揉动她发丝的力道，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芙蕾雅。

她的脚步顿住了，背脊微微一僵。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去吧。”斯内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冷漠，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

芙蕾雅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地窖办公室。

厚重的栎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炉火和那令人心悸的气息。走廊阴冷依旧，但芙蕾雅却觉得脸上和心里都烧得厉害。她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刚刚被抚摸过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那点因为哈利·波特而生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珍贵的触碰彻底驱散了。她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虽然依旧害羞得不敢回头，但心底却咕噜咕噜地冒起了微小的、满足的泡泡。

她沿着昏暗的走廊向拉文克劳塔楼走去，脚步轻快了些许。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