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了霍格莫德车站。寒冷的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站台上回荡着海格粗犷的喊声：“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巨大的身影提着一盏摇晃的提灯，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

芙蕾雅随着高年级的人流走下火车，雨丝落在她脸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她看着哈利、罗恩和赫敏被裹挟进那一大群叽叽喳喳、显得格外兴奋和不安的一年级新生中，朝着海格的方向走去。赫敏还在抓紧时间跟哈利和罗恩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霍格沃茨的历史或者分院仪式的注意事项，罗恩则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远处黑湖上那些摇晃的小船。

她收回视线，登上了一辆由夜骐拉动的马车——她能看见那些骨瘦如柴、翼似蝙蝠的生物，它们空洞的眼窝和嶙峋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无比。在她很小的时候，在翻倒巷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卖场，她曾无数次目睹这些沉默的生物拖着装载尸体的马车悄然离去。死亡的气息于她而言，从不陌生。

马车沿着蜿蜒的道路前行，穿过宏伟的铁门，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雨夜中渐渐显现，无数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马车停在城堡巨大的橡木门前，芙蕾雅和其他高年级学生下了车，走进灯火通明、石墙高耸的门厅。空气中弥漫着烤食物的香气、潮湿的袍子味，以及一种属于古老建筑的、混合了灰尘、魔法和岁月的气息。

门厅里人声鼎沸，各个学院的学生们汇集于此，彼此交谈、打闹，等待着进入礼堂。芙蕾雅安静地站在拉文克劳的队伍边缘，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教授们聚集的高台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麦格教授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身黑袍几乎与门厅深处的阴影融为一体。他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严肃，薄唇紧抿，鹰隼般的目光正扫视着陆续进入门厅的学生，带着一种惯常的、仿佛在评估哪些是“潜在麻烦制造者”的审视。

当他的目光掠过拉文克劳的队伍时，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与芙蕾雅的视线交汇了。

芙蕾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幅度极小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这不是公开的问候，更像是一种无言的确认——我在这里，任务顺利。

斯内普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学生。但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芙蕾雅捕捉到了他几不可察的、几乎像是错觉的、极其微小的下颌动作——一个几近于无的颔首回应。

足够了。

一股细微的暖流，悄悄渗入她因夜风而微凉的心口。那点因为哈利·波特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酸涩与不安，似乎被这无声的确认短暂地驱散了。她是特别的，只有她能接收到这样隐秘的讯号。

就在这时，麦格教授领着一大群湿漉漉、紧张兮兮的一年级新生走进了门厅。哈利·波特站在队伍前排，他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紧贴在额头上，那道伤疤在明亮的灯火下愈发显眼。他好奇而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绿眼睛里映出城堡的辉煌。

分院仪式开始了。当麦格教授念到“哈利·波特”这个名字时，门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嗡嗡议论声。哈利走上前，戴上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帽子几乎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尖声喊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韦斯莱双胞胎的声音格外响亮：“我们有波特了！我们有波特了！”哈利摘下帽子，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羞涩的笑容，走向朝他热烈招手的长桌。

芙蕾雅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授席。

斯内普教授正看着哈利走向格兰芬多长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讥诮的模样。但芙蕾雅注意到，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黑发男孩，唇角似乎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些，那是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的、极度克制的注视。

而哈利，在落座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抬起头，望向教授席，恰好与斯内普冰冷的视线对上。哈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本能的戒备，他迅速移开了目光。

就是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芙蕾雅握着长袍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又是那种感觉。那根小小的冰刺，再次扎进了心口。为什么主人要那样看着那个男孩？即使那眼神看起来并不友善，但那确确实实是专注的凝视。而她，她刚才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转瞬即逝、近乎虚无的颔首。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更深的占有欲，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面前光洁的木质桌面，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随后进行的分院仪式上，但心思却已飘远。

晚宴在邓布利多简短的（并且一如既往有些古怪的）致辞后开始。长桌上瞬间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牛肉、烤鸡、猪排、香肠、约克郡布丁、各种蔬菜、肉汁和越橘酱。拉文克劳的同学们愉快地交谈、享用美食，而芙蕾雅只是机械地取了一些蔬菜和一小块鸡肉，食不知味地吃着。耳边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

晚宴结束后，级长们带领各自学院的学生返回公共休息室。芙蕾雅却没有立刻走向拉文克劳塔楼。她在人群的边缘徘徊，等到人流渐稀，便悄然转身，朝着通往地窖的楼梯走去。

地窖走廊的光线昏暗，石壁潮湿阴冷，与楼上温暖热闹的礼堂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种阴冷和寂静，对芙蕾雅而言，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这是属于他的领域，也是她的。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栎木门前，轻声念出口令。

“月光草”（通常是一些魔药成分的名字，每周更换）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办公室里比她离开时更添了几分开学前的忙碌气息。几摞等待批改的暑假作业堆在角落的矮桌上，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郁的药材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刚刚处理过的流液草和缩皱无花果的味道。斯内普教授正站在他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背对着门，黑色的袍袖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把银质小刀，正精准地切割着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动作未停，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我以为这个时间，拉文克劳的三年级生应该已经回到她们舒适的塔楼，为明天的课程养精蓄锐了。”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芙蕾雅关上门，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没有立刻跪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上，看着银质小刀精准地分离出药材有用的部分。

“明天一年级第一堂魔药课，”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显得有些轻，“需要提前准备材料。我可以帮忙处理流液草和切雏菊根。”她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询问。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她知道哪些工作是她被默许可以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