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再问你最后一遍。”
“问什么。”郁知尘继续装傻。
“行,死鸭子嘴硬是吧。”闻谦在他腰侧掐了掐,激得人一抖:“既然不是郁少,那就是个出来卖的。”
他坐起来踹了人几脚,力道很轻:“屁股发炎了就换嘴,过来。”
还补了句:“双倍报酬。”
郁知尘对此人恶劣程度早有预估,不习惯都快要变成一种习惯。
是自己不想再继续当郁知尘的,他曾经沾闻谦的光得到了很多,如今也该偿还。
于是他咬着牙凑过去,手搭上浴袍,踌躇几秒才掀开,又有些怔愣。
男人的东西近在咫尺,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这玩意昨晚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顶着自那人身上传来的恐怖气压,郁知尘强忍着不舒服,低头要去含。
闻谦及时拦住他,迫着人抬头:“父亲姓郁,母亲姓闻,你却给自己取名叫梁尘。”
“是随了哪个地方的理儿。”
郁知尘鼻尖一酸:“我母亲其实不姓闻。”
闻谦咬牙切齿:“那又如何?她视你为己出,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眼泪终于挂不住,他轻轻挣脱,手臂环上闻谦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闻谦,对不起。”
闻谦也许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但是自己很清楚。
幼时跟着闻谦离开郁家以后,郁知尘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失眠,睡着了就梦魇。
折腾了一阵子瘦成一把骨头,感觉走两步就要散架。
闻谦处理完棘手的事,才得空关照他,但他没结过婚更没带过孩子,一时无从下手。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因为郁知尘实在是罕见的,极其好相处的小孩,乖巧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又都是男的,什么舅舅外甥的,不过是个称呼。
他从没把郁知尘当小孩儿看,哪怕闻家规矩众多,还是跟他你啊我的,说话做事也不会特意避开他。
知道孩子睡不好,就扛了人捆在自己身边。
让闭眼就闭眼,惊醒了不让哭就不哭。
等到郁知尘能够睡好,吃好,又换了一副面孔,当起严父。一天八百个面具带身上,三不五时换一张。
可怜小孩儿被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郁家那些年,过得一般。知书达礼的闻锦,被郁钧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搞得有些抑郁,情绪极其不稳定,动辄打骂,事后又抱着孩子哭泣忏悔。
郁知尘那时就不自觉养成了察言观色,看眼色下菜碟的习惯。
对付闻谦也是如此。
可惜闻谦是个神经病,前一秒还笑着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绷起脸杀人不眨眼。
他总是带着笑,笑意不及眼底,让郁知尘永远摸不着头脑。
一对上这人就短路,在他内心深处,对闻谦的惧怕远大于亲近。
想得到这人的认可,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郁知尘始终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出错,不能糊涂,不能乱搞。
哪怕他知道舅舅很宠他,在闻家甚至临冬城他可以横着走,得到了闻家小辈从未有过的风光,却也还是想让自己更优秀。
闻谦并没给他什么压力,也不觉得自己很恐怖。
有时候看那些老东西看得心烦,就会欣赏一下自家干净清爽的孩子,权当养养眼睛。
郁知尘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从前天傍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等到闻谦看够了,心满意足收回视线,交代完起身要走。
郁知尘小心凑上来:“舅舅,我昨天不是故意修理王家那几个人的。”
他斟酌字句:“他们阳奉阴违,我给过多次机会还视而不见。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闻家势力盘根错节,又在新政府盯着我们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疏忽都会有蝴蝶效应。”
闻谦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他亲手带出来的人,又是血脉至亲,要是连这点子权利都没有,还像话吗。
“做得好,还是你细心。”但他只以为是孩子年纪小不够自信,需要肯定。
落在郁知尘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是说他管得太多了吗,他一个外姓人,似乎不该做这么绝。
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说外姓人跟闻家不齐心。
只说是做得好,不是很好。说明舅舅并不是很满意,或许是他太较真了。
外人面前,郁知尘虽年少,手段却老辣,心思细腻,看人也毒。他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找上你的时候通常已经有十成的把柄攥在手里。
老一辈人不爱跟他打交道,什么亲情道义都行不通,跟块臭石头一样油盐不进。
稍微年轻些的倒是喜欢跟着他办事,不论高低贵贱一视同仁不说,奖罚不偏不倚,就事论事,永远公私分明。
郁知尘越是长大,敏感越都藏在心里,哪怕是闻谦,现在也很少能察觉到他面无表情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什么想法。
“没什么对不起的,脆弱个什么劲儿?娘们唧唧,有点男子气魄行不行。”闻谦心疼却管不住嘴:“留在这还是跟我回家,你自己选。”
不想留在这那是肯定的,但也不是很想回家。那是闻谦的家,不是他的。
就像他昨天挨打时说的话,他已经无家可归。
“你不是要把郁家送给舅舅当新婚贺礼吗?”闻谦开始诱导:“怎么,打算拖到我入土,再一把火连你自己都烧给我?”
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不包括烧死自己。怎么说都是姓郁,虽然不是闻锦的孩子。他终归是要回到郁家,在闻家都能呼风唤雨,怎么可能回去被别人拿乔。
郁家没什么根基,人员背景简单,没有太多的把柄在别人手里,拿来给闻谦当枪使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行当再合适不过。
“我会送你别的礼物。”他轻轻松开人,磨蹭着爬起来,换上一贯冷静的样子:“还没祝舅舅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