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可不是无名之辈。
临冬城闻氏,从祖上就替皇帝守海关,世世代代不断发展壮大。
不论从政从商,闻家子弟都是一把好手。
更有嫁进闻家,一飞冲天的说法。说是临冬城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但这么牛逼的家族却也有龌龊龃龉,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重男轻女。
闻锦若是生在别家,也不见得那么早就撒手人寰。
偏巧姓闻,前来求娶的人不少,爱慕是假,攀附是真。
郁钧靠着样貌和孤傲清高的性格,在一众公子哥里面别具一格,入了闻家女的眼。义无反顾嫁过去,将自己所能争取到的资源毫不保留,硬是把这种伪君子推倒了一个不该到达的高度。
所谓登高必跌重,对德不配位者更是致命。
奈何男人好命又心狠,硬生生损了妻子保全自己。
闻谦从国外留学回来,不到一年时间就靠着铁血手段和闻老太爷的扶持坐稳了闻家掌权人的位置。
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却突然死在了他最辉煌最得意的日子。
哪怕闻家子子孙孙好几代人,遍布各行各业。此刻他只觉得孤独,落寞,迷惘。
爸妈死得早,从小是姐姐左右逢源保住父母遗留的资源不被人夺走,还坚决支持他出国见世面,连他回来争权夺利都是鼎力相助。
闻锦对弟弟,对丈夫,都没得挑,偏偏命薄。
有那么几个瞬间,闻谦甚至想不明白他辛苦坐上这个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年间每次跟闻锦见面都是急匆匆的,说几句重点,互道一声照顾好自己,就赶着去做别的。
在一堆虚情假意啼哭的人群里,他一眼就注意到,灵堂角落有个瘦小的身影,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老虎枕头,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浓重悲伤。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
这是姐姐的孩子,与闻谦血脉相连,是他最亲的人。好多次闻锦提到他这个外甥,却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确实也忙,而且对小孩子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也没觉得一个几岁的孩子对他会有什么感情。
此刻看着看着,心里无处宣泄的伤痛和郁闷似乎找到了些许安慰。
他朝着年幼的郁知尘走过去,轻轻帮小孩儿擦掉眼泪:“小尘是吧。”
郁知尘吸了吸鼻子:“是。”非常懂礼貌也不怎么怕人:“我好像没见过您,您是谁?”
闻谦心中一阵刺痛,是啊,姐姐生孩子时,他都不知道。闻锦去世前一天,还带了郁知尘去闻家老宅,可惜他那天喝多了酒,根本没回去住。
小孩才七岁而已,看着倒是比大哥家那个十岁的懂事知礼:“我是你舅舅。”
郁知尘忽闪着大眼睛,有些激动:“那我知道了,你叫闻谦,是母亲的亲弟弟。”
闻谦眼眶发酸,把他抱在怀里:“没大没小,叫声舅舅给我听听。”
“舅舅。”郁知尘早扔了老虎枕头,手臂抱上他的脖子:“舅舅我有点害怕。”
“有舅舅在,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他听见自己说。
闻家虽然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但毕竟有他看护着。
郁钧靠着妻子发家,却并不是个仁义的主。头七都还没过,小三小四已经公然搬进郁家开始蠢蠢欲动。
把孩子留在郁家,估计也活不到长大成人。
闻谦没怎么犹豫,自觉出国这些年亏欠姐姐不少,便自行做主将七岁的郁知尘带回闻家。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亲自过问,亲手教导。
一晃就是十年。
十七岁的郁知尘俨然是他最满意的作品,闻谦出现的场合,身边都带着他。
想讨好闻谦,就要先想办法跟郁知尘打好交道。
但这孩子跟其他家族的少年人不太一样。
洁身自好,有强迫症,严于律己,偶尔宽以待人。在满是腥风血雨又混迹黑白两道的闻家长大,还出淤泥而不染。
再加上毕竟不姓闻,又是个不好接触的,这几年随着闻家其他小辈崛起,他的地位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闻谦为此也感到一丝头疼,小孩无疑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却偏偏不姓闻。压力大了做那事不知不觉频繁了些,他在国外见多识广,又荤素不忌,自然男女都有。
三十七八岁,历代掌权人儿女承欢膝下的年纪,却声称自己心性未定,说什么也不结婚成家。
除夕家宴打趣时,便有人调侃:“别到时候小尘这个做外甥的都成家了,当舅舅的还单着。”
众人哄笑,郁知尘却不自觉红了耳朵,垂眸辩解:
“不会的。”
他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孩子。
这一辈子,只想守着舅舅过活,给舅舅养老送终。如果舅舅有了小孩,他会全心全意爱护。
哪怕他并不希望有这一天,尽管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醒了,但没敢立刻睁开眼,好一会儿回神。郁知尘后知后觉,昨天晚上,他居然真的跟闻谦睡了。
睡得很彻底,隐隐作痛的某处不停地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闻谦从前说下药这种事非君子所为,结果还不是给他用上了。
这种感觉太古怪,他有些头晕脑胀,不太明白闻谦这样对他的用意。
是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跟女人结婚。
不喜欢他,只是生气发怒,但惩罚的方式有上万种,为什么选择这么暧昧的办法。
还是兴之所致,将错就错?
“醒了就别装睡。”闻谦忽然出声,见把人吓了一跳,轻笑:“怎么,害羞了?”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郁知尘浑身都开始烧起来。
他忍着不舒服侧过身,背对着闻谦缓缓吸气,蒙头盖上被子:“别忘了给小费。”顿了顿:“还有医药费。”
“你特么掉钱窟窿里面了?”闻谦是个混账性格,在自己人面前更是毫不收敛:“我还没嫌你不过瘾呢,夹得老子命根子死疼。”
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倾身过来将人温柔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