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从晨光熹微慢慢变到东方既白,而屋内的曲钊还沉浸在深度睡眠里。
倒也正常,大学生总是这样的——缺觉。
如果没有早八早九早十的威胁,时不时就能躺到日上三竿。
大概是高中苦读三年的后遗症。
这个群体大有一朝解放,要把那些年错过的睡眠都补回之势。
前些天曲钊初来乍到,精神紧绷之下还能早早地自觉苏醒,昨晚却只睡了个囫囵觉,又因赖在伏笙床边的夜谈而感到任务前景一片光明。
于是心情愉悦,神经放松。
然后很自然地,他睡过了。
伏笙殿下对此大为光火。
毕竟从来只有他睡觉、别人等着的份,这还是头一次位置颠倒。
倒是新奇。
但绝不可纵容。
遂伸手去拽睡死的人的衣服。
看起来偏清瘦,拽起来却死沉死沉。
伏笙面色一诧,眼底蓄起点无语。
大喊大叫有失仪态。
他一边伸着手指戳人脑袋,一边思忖着要不要把幻形撤下,用尾巴抽醒对方。
好在曲钊在鲛人殿下对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前醒转过来。
睡眼惺忪,一张放大的帅脸就映入眼帘。
我靠。
曲钊眼睛倏然睁大。
伏笙瞥了眼似乎被此情此景冲击到的人,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向前倾斜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人形对他而言掌控还不是很熟练,大多数动作都是仿照着曲钊的行动。
譬如此刻,他就模仿之前曲钊背书的坐姿,盘腿坐在旁边。
曲钊抿了抿嘴,有点不太自然。
一是,他没有过一大早起来旁边守着个人的经历,尤其旁边这副人形皮囊才是第二次见。
二是,他也不习惯毫无准备地被人直勾勾盯着,虽然明白要求鲛人按照人与人的社交礼仪行事有些强人所难。
三是,刚醒来,他可能得先处理个人生理问题。
故而,他耳根带了点绯色,略感为难地开口。
“你怎么在这?嗯,你要不先回房间等我一会?”
伏笙微眯起眼,不满道:“你起、晚。我,等。久。”
“抱歉抱歉。”曲钊稍稍错开对方锋利的目光,“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出门。”
“好吗?”
见伏笙似乎面色仍不善,他又放柔了声音,配合一双小狗般湿润的眸子,向对方征求意见。
伏笙殿下自然能感知到曲钊流露出的些微窘迫。
为示惩戒,他原本打算故意和对方的对着来,继续待着一旁,可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刻意放软的音调和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让他一瞬间有点不自在。
软弱可欺。
伏笙的眼睛里带着嫌弃,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反正最后还是扭头,起身回了房间。
他自己向来瞧不上那种“奴颜媚骨”动不动示弱的家伙。
最多能容忍家里养的漂亮水母偶尔的撒娇亲昵。
他冷哼一声。
曲钊见对方没有坚持,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他抓紧时间完成一切出门前的准备,跑去请屋子里的鲛人,经过“三顾茅庐”,傲娇的伏笙殿下才打着小哈欠迈出房门。
曲钊也意识到自己早上让人等自己有失妥当,为了表示歉意,走两步就要冒出头问候一句。
“你昨天休息的怎么样啊?”
呵。
“你变成人的样子真好看呀。”
废话。我真身还会更好看。
“我们待会先去早市上买点早点垫垫肚子吧,这样才有力气抓鱼。”
他堂堂海族之主,动动尾巴,就有鱼上赶着跳进嘴里,要费什么力气。
“……对不起啊,我起晚了让你干等很不好。”
知道就好。呸,知道也不好。
“你真的不理我吗?”
曲钊眼尾略微向下,看上去很失落。
伏笙冷酷地“嗯”了一声。
曲钊藏起嘴角的一点弧度,歪着头,显出一副忧郁的样子,继续烦恼:“我昨天能和你说上那么多话心里实在太高兴了,我觉得这是我们友谊进展的一大步,要是因为今早这件事让你对我印象不好,我该怎么办啊?”
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当然,余光还留在伏笙身上。
低劣的演技。
眼神都不知道收一收。
伏笙想着,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厌恶。
毕竟他自己有时候也喜欢装模作样。
他就这么踩着乡间小路,闻着裹着泥土气息和湿润晨雾的空气,听着明显比前几天活跃些的人在旁边絮絮叨叨。
心情竟然诡异地有些平静。
“亲密度上升1。”
啊,小气。
曲钊看了前面的人一眼,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