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他索性借此机会表明立场态度。

而伏笙能信几成那就不是他可左右的了。

几轮问答下来，仿佛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真要动手的意思，再加上在曲钊的潜意识里，刚逃出龙潭虎穴的鲛人其实一直是处在弱势的一方——哪怕看起来凶残也没有真伤到他，第一晚的应激除外——最重要的是，就在今天，他们还一起吃了几顿饭，对方还帮自己出面撑腰……

综上，暂不提鲛人对他的亲密度，反正他对鲛人的亲密度倒是水涨船高。

于是，自以为可以不用太过拘束的曲钊放松下神经，正好困意也消散无踪，干脆蹲在旁边开始和鲛人搭话。

他其实挺想问清楚对方名字的，每次想开口说话都只能避开喊名字，怎么说呢，挺不得劲。

虽然系统说过了对方叫伏笙，但他也不清楚是哪两个字。

而且听本人说明，总比从别处得知要更有朋友的感觉。

他这么想着，趁鲛人问完，把自己的话也抛了出去。

“我叫曲钊，曲折的曲，钊字从刀从金，坚韧的意思。”

惯常的介绍模板说完，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对人类文化了解有限的异族，于是又卡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名字确实不太好通俗易懂地介绍，干脆用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

“……嗯，大概是这样。”

鲛人虽然大致知道这是在传达名字的写法，但在他看来，画面就是——人又开始神神叨叨，还要配上手舞足蹈。

活像在画符。

如果真是在画符，那很大胆了。

凑这么近，当着他面。

“你呢？”

伏笙把目光从乱七八糟挥动的指尖上移回对方亮闪闪的眼睛。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人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名字？

他凭什么说。

可除了给他取名的人喊过之外，他的名字通常只能沉没在心里。

鲛族子民会称他殿下。

同为王族的母兄也有专属他们的称呼。

这样一想，他为自己这个很喜欢的名字感到一丝沮丧。

“伏。笙。”

果然，有温度的声音比那丝毫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好听多了。

“真好听，是哪两个字啊？在人族的语言里有对应的字吗？”

曲钊脑海里晃过同音的好几批字。

伏笙难得带了点温柔平和。

“是、人族，的，名字。”

他再一次回忆起，自己得到这个来自人族文化的名字的场景。

“伏羲是我们人族神明的名字，笙是我们的一种乐器，声音很好听。你的‘伏笙’，就是伏羲的‘伏’，很好听的‘笙’。”

小孩是这么说的。

伏笙模仿着当时的发音，重复了一遍。

曲钊对这明显流利起来的话语感到意外。

“你们也取人名啊？”

这名字也太人族了吧。

伏笙本想瞪对方一眼，但想到乌漆麻黑里对方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作罢。

“我的，本名。你，不，够资格、知道。”

曲钊若有所思，大概就是身份证姓名和Q/Q昵称的区别。

“好。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就叫你的这个名字可以吗？”

本来是打算允许的伏笙，听人这样一问，忽然又有点后悔。

“嗯……伏笙？”

曲钊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笑着念出声。

伏笙手臂外侧的鳍下意识卷了卷。

曲钊只是友好地想试探一下，听到脑海里系统又冒出来提升亲密度上升不由一愣。

可能这就是，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吧。

他不免遗憾一片黑暗中自己看不见对方的神色。

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找话题。

“欸，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你的伤还得养一段时间，这段日子里我们肯定需要不少交流，要不我教你一些我们人类的知识？”

不要。

伏笙从小不爱学习。

他拒绝。

条件反射地抗拒，让他一时没意识到自己的不满是没法在黑暗里被曲钊看到的。

这挺不爽。

他抬起手，房间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视线不再被夜幕阻隔，曲钊发现自己一直对着墙在说话，讪讪转过头。

“对哦，我怎么不记得掐个诀。”

他被自己无语到了。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别的或许能打动伏笙、增加互动的事情。

“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字开始学起，对，你的名字，我先教你写你名字的那两个字怎么样？”

“正好我还买了纸笔。”

曲钊猛地起身，“嗷”了一嗓子又蹲了回去。

腿麻了。

伏笙旁观着，翻了个白眼。

要是当初围攻他的全是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的修士，那他现在估计早都到鲛宫躺着数海星了。

打架打架不行。

起个身也能站不稳。

弱成这样，倒是有胆子一直往自己身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