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喜娘的声音：“新娘子到啦！”

紧接着，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那只手很大，掌心布满了薄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

谢熙微微一怔，按照习俗，这个时候，应该是新郎来扶他下轿的。可陆文不是病得连路都走不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大手上。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一股阳光和草木的气息，与他想象中病秧子的冰冷截然不同。他被那只手牵着，慢慢走下花轿，脚下踩着红毡，一步步向陆家的院子走去。

谢熙的盖头遮着，没有看见牵着他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周围的鼓乐声更加响亮，却盖不住他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被牵着走进陆家的堂屋，按照习俗，要和新郎拜堂。可他身边还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难道陆文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吉时到，拜堂！”喜娘高声唱道。

喜娘的声音唤回的思绪，他被男人牵着，站在堂屋的蒲团前。陆父陆母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陆母的眼神落在谢熙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满，似乎在嫌弃他是个庶子，嫁妆没有多少。

“一拜天地！”

谢熙和男人一起弯腰，对着门外的天地拜了下去。他的头低着，能看到男人那双穿着粗布布鞋的脚，稳稳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居然没穿婚鞋，陆家竟这么穷了吗？

“二拜高堂！”

两人又对着陆父陆母拜了下去。谢熙能感觉到，陆母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夫妻对拜！”

喜娘的声音落下，谢熙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和男人相对而立，红盖头挡住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那只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盖头上，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大手轻轻扶住，那只手的力度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他慢慢弯下腰去。

两人的头轻轻碰在了一起，谢熙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拜堂仪式结束，喜娘笑着说：“新娘子入洞房啦！”

陆家的院子不大，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东边挨着的是陆父陆母的屋子，再往东是陆文的屋子，然后是杂货屋，最东边的柴房是坐东朝西的。西边，紧挨着堂屋的是陆珩的屋子，再往西，就是他的房间。

谢熙被领进洞房后，按照习俗，新郎要亲自揭下新娘的盖头，男人却停在他面前没有动，屋内静的谢熙都能听见男人的呼吸声，他攥着衣裙，有些紧张。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大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那只手依旧布满了薄茧，却异常轻柔地，捏住了他盖头的一角。

红盖头被缓缓掀起，阳光从窗缝溜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抬眸望去，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那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映着窗外的阳光，也映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左耳廓上。那里，一点嫣红的朱砂痣，像一颗小小的红豆，镶嵌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陆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谢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脸颊的粉晕更浓了，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陆珩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了，回忆起牵谢熙手的感觉，像豆腐又嫩又滑，人也漂亮，像汁水饱满的桃子，让人想咬一口。

“我是陆珩，是陆文的弟弟，兄长今日病了起不来，父母就让我代兄长与嫂嫂成婚，我一会来给大嫂送些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磨过的砂石，带着一股独特的磁性，陆珩说完出去了。

谢熙独自站在屋子里，打量着这个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他打听到陆文觉得替嫁是在折辱他，想退亲却被陆母拦下了，陆文本就瞧不起商户，是为了谢家的钱财才定亲的，结果换了他，还只带了一点嫁妆，能给他安排了间屋子已经算不错的了。

屋子不算小，也很干净，显然是特意打扫过的。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薄被褥，窗户旁边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墙角有一个衣柜，居然还是新的。

这就是他的房间了。没有谢家西厢房的精致，只有简陋的家具和薄薄的被褥。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板很硬，他想起以前在谢家，睡的是柔软的锦被，铺的是厚厚的褥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