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现在已经不是谢家那个被父母宠着的小少爷了,他是陆家的夫郎,是个替嫁的庶子。他必须学会坚强,学会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活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廓,那里的朱砂痣依旧清晰。母亲说过,哥儿的朱砂痣,是福气的象征。可他的福气,又在哪里呢?
不知坐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夏末的燥热也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爽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谢熙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莲子羹,连口饭都没吃。正想拿个糕点吃,就听到有人敲门。
“叩叩叩。”
谢熙心里一紧,是谁?陆母吗?还是陆文要找他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轻声问道:“谁啊?”
“是我。”
门外传来陆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熙松了一口气,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陆珩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红。
“小叔?”谢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陆珩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走进了屋子,将手里的大碗放在了桌子上。
谢熙跟着他走到桌边,低头一看,碗里是满满的一碗鸡汤面,面条煮得软烂,上面卧着一个鸡腿,汤里还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叶,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山鸡是我抓的,炖了汤,给你煮了点面。”陆珩的声音依旧低沉,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你吃点,垫垫肚子。”
谢熙看着碗里的鸡汤面,又看了看陆珩。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陆珩的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格外柔和,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他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这是他来到陆家,收到的第一份温暖。
他知道,陆家并不富裕。先前为了盖新房子,后来为了给陆文治病,家里把杂货铺都抵押了,今天的席面上估计也没有几块鸡肉,他却有一只鸡腿和一碗鸡汤面,对于现在的陆家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小叔。”谢熙后两个字说的很轻,陆珩却听到了,他长年打猎耳力很好。
陆珩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吃。他的目光落在谢熙的脸上,看着他像只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眼角的泪珠,看着他左耳廓上那一点嫣红的朱砂痣。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哥儿。软乎乎的,像颗汤圆,看着就很好欺负。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韧。
他掀起他的盖头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尤其是他左耳廓上的那一点朱砂痣,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烧得他心头发热。
他知道,这个替嫁来的哥儿,是大哥的夫郎。可是娶妻是他花的钱,拜堂成亲的也是他,连谢熙的盖头也是他揭的,所以也不能算大哥的夫郎,该是他的才对,想到这陆珩便无声的笑了。
谢熙很快就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陆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谢谢小叔,我吃饱了。”
“嗯。”陆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碗,“过会娘估计要叫你出去谈话,你别怕,我也会在。”说完便往外走。
“小叔!”谢熙突然叫住了他。
陆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也没吃饭吧?”他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心,“我给你拿些点心吃吧,我带了果匣子,里面有好几样点心呢。”
陆珩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他娶进来的哥儿,就该关心他,而不是他那病痨鬼大哥。
他看着谢熙,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是谢熙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很淡,却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不用了,我吃过了。”陆珩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谢熙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