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给的钱加上他给的足够春怡风风光光地嫁给陈铮,还能剩下不少,让他们小两口做好好经营肉铺。
他自己只留了一箱父亲留给他的嫁妆,还打了些小巧的银首饰放在嫁妆里,剩下的是吴氏给他准备的,还有林家给的添妆。
春怡用力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帮您守好。您在陆家若是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我和陈铮就算拼了命,也会救您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吴氏大丫鬟翠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磨蹭什么呢?吉时快到了,再晚了,陆家人该催了!”
谢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镜中的少年,嫁衣如火,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知道,从踏出谢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和谢家没关系了。
花轿已经到了。鼓乐喧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谢熙被春怡扶着,盖上红盖头,一步步走出了西厢房。
堂屋里,吴氏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旁边站着的,是谢家的嫡长子谢忱。
父亲在正妻未过门前娶了母亲,所以父亲当年被家里逼迫,又为了补偿吴家,不得不娶了她之后,先将嫡子生下。父亲不喜欢吴氏,但对这个嫡长子还是很喜欢的。
在谢忱五岁那年,父亲就把他送去了最好的书院读书,让他跟着名师学习,近几年已经在帮父亲打理家业了。谢忱很少回家,性子也被教得较为正直,不常能见到吴氏,所以性子和吴氏一点都不像。
此刻,谢忱看着谢熙被扶着走出来,红盖头下的身影纤细而单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走上前,低声对谢熙说:“二弟,委屈你了。将来若是陆家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兄长,我会为你做主的。”
谢熙的脚步顿了顿,盖头下的嘴角微微扯了扯,谢忱长年在外,他与这个兄长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但他知道谢忱心软,所以在谢玉和吴氏下跪求他说会多给谢熙带些嫁妆后,他便没再阻止替嫁,所以谢忱的愧疚是真的,但却无法改变这既定的事实。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吴氏见人磨磨蹭蹭,忍不住开口催促:“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快上轿吧,别误了吉时!”
谢熙不再停留,被谢忱背着出了谢家大门。
门外,大红的花轿停在那里,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谢家的庶子吧?听说替他弟弟嫁去陆家,那陆家的秀才都快死了,这孩子真是可怜啊。”
“可不是嘛!他母亲当年多风光啊,没想到儿子却落得这般下场。”
“嘘,小声点,被吴夫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些话,透过盖头的缝隙,一字一句地传到谢熙的耳朵里。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被扶上花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花轿轻轻晃动起来,伴随着鼓乐声,缓缓向陆家的方向驶去。
谢熙坐在花轿里,掀起盖头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从繁华的谢家,到偏僻的陆家,这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他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常常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教他唱江南的小调。那时的日子,像桃花一样美好,却也像桃花一样,转瞬即逝。
母亲,父亲,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儿子平安啊。谢熙在心里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