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云骁微微低头,品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谢谢,很香的茶。”
“你喜欢小猫的话我可以拉你进一个群,保护古镇流浪猫的,平时大家也会发一些小猫的照片,或者发小猫定位,偶尔还有拉小猫做绝育。”
“好,那就麻烦拉我进去吧。”隋云骁说。
“嗯,”老板娘笑笑:“正好我有你微信,一会直接拉就行。”
隋云骁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老板娘好奇地问:“你是来这里旅游的?”
隋云骁笑起来,难道他来这里养老吗。
“哎呀你别笑,”老板娘说着,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我知道我问得很奇怪,但你订了一个月的民宿,却几乎都不出门。”
在这座旅游城市开民宿每天不知道来来往往要接待多少人,对很多人老板只能依稀记得他们要住多久有什么特殊要求,但她对隋云骁印象颇深。
一是因为这个男人一口气订了最贵的房子一个月,二是她至今还记得隋云骁来的那一天。南北方温差大,隋云骁从北方来,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脖子上挂着条没系的名牌围巾。
办入住时这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响了就挂挂了就响,最后他索性把手机关机了。隔着柜台的距离老板娘都能感受到他关机时浑身的戾气和不耐烦,她干服务行业多年,见得多了,知道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很可能会迁怒于服务者,最轻也是沉默地顶着张臭脸。
可当她把身份证递还给隋云骁时,对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谦和有礼的笑容,并说,麻烦了。
好像刚才差点把手机按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从那天起老板娘就有意无意地留意起隋云骁,可留给她的素材实在很少,隋云骁几乎不出门,偶尔出门也就是下楼吃个饭,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看起来很像那种失恋之后跑来云南散心越散越心烦的男青年,老板娘总结,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应该是她想错了,这人都长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感情问题吗。
收起回忆,老板娘一指挂在墙上的照片:“我这里可以帮你订景区的短日游。”
隋云骁扫了一眼,玉龙雪山、泸沽湖、古镇……
他摇摇头,说:“算了。”
老板娘笑说:“也没事,反正你要在住很久,等有心情了再去吧。”
喝过茶,隋云骁又回了房间准备再看会书。
他打开手机发现老板娘已经给他发了邀请进群,这还是个不小的群,有三百多人,群里很热闹,不时就有人发几张小猫的照片过来,还挺有意思的,他随便翻了几下便关上手机继续看书了。
隋云骁一直有读纸质书的习惯,无论体裁、类型,什么都看得进去,只是他这次得匆忙只随便装了几本,最后一本眼看今晚就要看完,隋云骁准备明天去书店买些书回来。
看书确实是个能静心的好办法,尤其是散文,这天他一直读到十二点,看完一整本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黑暗如有实质般黏稠地灌进鼻腔,周边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沈霁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子,刚下过雨,和湿润泥土一起被踩在脚下的还有他的手。
"天才的手?"带笑讽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鞋底碾上他撑地的指节,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疼痛顺着神经炸开,沈霁拼命挣扎,却被更多人按住了肩膀。那些手像铁钳般冰冷,把他牢牢钉在潮湿的地面上。
纵使他有多大能耐在人数的压制下一切都是白费。
居高临下的人蹲下身,眼睛里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嫉妒和扭曲的狂喜:“平时那么傲,现在怎么了?”
"疼吗?这才第一根。"
第二根是无名指。
沈霁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看见自己的指甲劈裂开,碎屑混着泥水粘在皮肤上。那些曾经能精准控制每一个颤音的手指,现在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你不是很厉害吗?"鞋跟在他掌骨上反复碾压,"以后还敢拿琴吗?"
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沈霁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节。雨水灌进鼻腔,窒息感让胸腔几乎要炸开。
沈霁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右手不自觉地痉挛着,小指和无名指传来熟悉的幻痛。
他慢慢坐起身,用左手按住颤抖的右手,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个拉弦的动作。幻痛立刻从指尖窜到肘关节,可他还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沈霁气急败坏地砸了身边所有东西,他把自己锁进卫生间。
沈霁盯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台上。冷水洗过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浮着两片青灰。
他慢慢脱下上衣,只见平时能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细腻无暇的,但其他地方竟覆着长短不一的疤痕。
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在愈合。
沈霁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肉,最终挑选了一块痕迹比较少的地方。
刀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霁深吸一口气,锋刃压上皮肤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最开始他感受不到疼痛,当血色浮上来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时沈霁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了痛。
沈霁闭了闭眼,在这样自虐的行为中他竟然诡异地笑了,他需要疼痛,就像溺水者需要氧气。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沈霁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那种锐利的痛感像一束光,刺穿终日笼罩着他的混沌迷雾。
血珠渗出来时,世界才会暂时变得清晰。
沈霁能听见水滴落在洗手台的声音,能看清镜中自己瞳孔的收缩,甚至能闻到浴室里淡淡的沐浴露花香味混着的血腥味。这些细微的感知,只有在疼痛时才会如此鲜明。
新鲜的伤痕还在渗血,沈霁草草擦了擦,待止血便准备出门晨跑了。